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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 谢晓衡中篇小说《红烛》(连载-每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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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5 20: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谢晓衡 于 2021-1-6 21:00 编辑

谢晓衡中篇小说《红烛》

作者简介:
   谢晓衡(笔名:谢川),作家,诗人,现居湖南衡阳。在各地报刊杂志发表散文、诗歌、小说。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苍茫岁月》、《桃花村的女人》、《一再疯狂》、《雨母山恩仇记》,诗歌集《蔚蓝的诱惑》,散文集《永远的红杜鹃》,短篇小说集《瞬间的记忆》等。

《红烛》内容简介:
      残疾青年刘春林出生在海滨小城的一个渔民家庭,他初中没有毕业就辍学在家。为了寻找生活出路,他与同学周晚生外出打工,半路上被田老师劝回。在田老师劝导下,刘春林渐渐树立起人生的理想,挑战不幸的命运,要象保尔那样与苦难抗争,战胜不幸的困境和贫穷。但生活似乎并不垂青于他,而是不断地给他设置障碍。刘春林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一次次从挫折中站起来,在小城开创起家教事业,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并以此获得了一位姑娘的芳心。他们冲破来自家庭和社会的重重阻力,最终走上圣洁的婚礼。

第一章  出走
第二章  落榜
第三章  重创
第四章  生存
第五章  爬起
第六章  开端
第七章  情蔻
第八章  拒绝
第九章  打击
第十章  婚礼


红 烛〔中篇小说〕
谢晓衡

  第一章  出走

  1
  浩瀚无边的大海从晨曦中苏醒,波浪拍打着海岸,发出浑厚的声音,一群白色的海鸟在岸边的树林上起落,飞翔……
  滨海的这个小县城又开始忙碌起来。
  刘光浩与大女儿刘雅珍扛着鱼篓回到镇东的家中,人还未进门,二女儿雅萍和小女儿雅秀就迎了出来,争相嚷道:“爸爸,爸爸,哥哥跟晚生走了,到很远的地方打工去了。”雅萍说着递过来一张字条。
  刘光浩将鱼篓往屋门边一扔,没好气地说:“走得好,不让他吃亏他不晓得深浅。”说着从墙上取下一张网来,坐在凳子上整理着网绳,并不理会她们。雅珍开始做饭。
  刘光浩见雅萍还拿着字条站在旁边,便伸手拿过来:“阿珍,他写着啥?”
  雅珍看着纸条,念道:“爸爸,我跟晚生到外面找事做,没有跟您商量,请原谅。我会照顾自己的,切勿耽心!儿:春林。”
  2
  简陋、狭窄却很整洁的房间里,年约四十的田老师正在收拾着一只小背包,她将一头乌发用皮筋扎在脑后,回头微嗔地对坐在写字台旁看书的丈夫说:“你呀,儿子放在他自己外婆家,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偏要我去跑一趟!”
  丈夫侧过脸来,扶了扶眼镜笑着说:“嘿嘿,本来是该我去接他,可是恢复高考以后,我实在重任在肩呵。这不,假期都要给毕业班补课。只好有劳夫人你了。”
  田老师:“行啦,你是校长,正忙得不亦乐乎!”她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接着说:“时候不早了,我走了呵!”她提起背包,走到丈夫跟前,弯下身子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旋即向门口走去。丈夫摸了摸了脸颊,摇着头笑了。
  3
  开往省城去的普客列车停在站台上,正在上人,大批提包携袋的旅客蜂拥而上,把车门堵得紧紧的,其中大部分是准备外出打工的人。
  车站服务员在大声喊着维护旅客秩序,但人们似乎没有听到,还是拼命地挤着嚷着,有的人则从车窗里爬上车去。
  周晚生背着行李急匆匆地从检票口走出来,走了几步又回转身去催促着落在他后面好几米远的一个十七、八岁,柱着一枝拐杖的残疾小伙子。
  周晚生:“刘春林,快走啊,车要开了!”
  被称作刘春林的小伙子提着一个黄布书包,飞快地划动着左手中的木拐杖,身子一窜一窜地往前走,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涌满汗珠。
  他们来到车门附近,上车的人太多,根本上不去。刘春林跟在周晚生的后面往前挤,一不留神就被挤得摔在地上。他赶紧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尘土。
  周晚生将背包交给刘春林:“春林,你给我拿着,我先上去。”他拨开前面的人,钻进了人群。
  不一会儿,周晚生从一扇打开的车窗里伸出头来,喊道:“刘春林,快从这里上来。”
  刘春林绕过人群,来到车窗前。他把行李递给周晚生,然后一手抓住窗边,一手撑着拐杖,使劲向上一窜,半截身子就进了车箱,周晚生用力把他拉了进去。
  随着一声哨子,列车“哐当”抖动了一下,便徐徐启动了,春光下的那个小县城,渐渐向后移去。列车加速运行,车尾是两条闪着亮光的路轨。
      4.
      列车在原野上行驶着,车箱内拥挤不堪,车门边和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刘春林和周晚生在紧靠厕所的一个装垃圾的塑料桶旁席地而坐。旁边座位上的人不时往桶里吐口水或扔果皮垃圾,他们只好忍受着。周晚生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熟鸡蛋,把一个塞在刘春林手里:“上了车就不怕了。来,吃个鸡蛋垫肚子。”
  “你吃吧,我不饿!”刘春林推辞道。他撑着拐杖站起来,眼睛好奇地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春天的旷野,稚气的脸上露出倔犟和刚毅的神色。
  周晚生已吃完一个鸡蛋,拍了拍身上粘着的蛋壳,对刘春林说:“这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等着,我到前头去看看有没有座位。”说完便起身向车箱里挤去。
  同在一节车箱里的田老师起身去上厕所,她走到垃圾桶边时看见了坐在地上打瞌睡的刘春林。她吃惊地蹲下身子,拍着刘春林的肩膀喊道:“刘春林、刘春林……你怎么在这里?”
  刘春林抬起迷惑的脸,懊然地望着田老师:“田老师……”
  田老师不解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到哪里去?”
  刘春林羞涩地低着头,涨红了脸,他呐呐地说:“我是跟周晚生一块儿出来的,退学后呆在家里闷得慌,我们到省城去找事做。”
  田老师:“事先联系好了吗?”
  刘春林默默地摇着头。
  田老师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们怎能这样瞎闯呢?一定是周晚生拉你出来的吧,他人呢?”
  刘春林微微仰起头说:“是我自己出来的。”
  田老师:“你爸爸同意你出来吗?”
  刘春林:“我没跟他说。”
  田老师叹了一口气说:“周晚生再怎么着也是健康人,他至少也可以做苦力,而你呢?”
  刘春林直起脖子,“我也能找到工作的!”
  田老师抚着他的头说:“是的,你也能找到工作,但是现在不行,因为你还没有这种能力,人家凭什么聘请你?”说到这里,她扶起刘春林笑着说:“好啦,先不说这些,到我的座位上去坐吧,下车再说。”
  周晚生找了一圈又折了回来,远远看见田老师和刘春林在一起,调转身子便走。
  田老师把刘春林安顿好,自己站在过道上,用眼睛搜寻着周晚生。
      5.
      省城火车站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五光十色的广告牌。
  田老师和刘春林站在出站口旁,不停地向出站的人流中张望着。出站的旅客都已走完了。还未见到周晚生。
  刘春林失望地对田老师说:“老师,晚生可能不敢见您,自己悄悄走了。”
  田老师:“我们走吧,到我父母家去住,后天跟我一起回家。
  6
  田老师带着刘春林和她自己五岁的儿子冬冬在逛书店,他们在琳琅满目的书架前倘佯着。
  田老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儿童读物柜台前,她儿子嚷着要一本《故事大王》。
  田老师拿着选定的几本书到收银处交款。
  他们来到一处铺满绿草的街心花园里。活泼可爱的小冬冬在跟别的小朋友一起滑滑梯。田老师和刘春林坐旁边一个石凳上,看着那些小朋友们在春天的阳光下嬉戏、玩耍。
  田老师收回目光,望着刘春林说:“春林呵,你母亲去世以后,你怎么突然就退学了,班主任张老师到你家去了好几次,你都躲着他,为什么?”
  刘春林深感愧疚地低声答道:“我爸不让我上高中,再说家里也没有钱……”
  “所以你这就跟着周晚生出来了!你想到自己能干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反正觉得出来总比在家好,还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刘春林低着头嘟哝道。
  田老师显然有些激动了,她深情地说:“你这样做不但不能减经家里的负担,而且还会毁掉自己的一生。你知道奥斯特洛夫斯基这个人吗?”
  刘春林:“听说过。”
  田老师:“这本书就是他写的,你好好看看吧!”她打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封面,在扉页上写着:“希望你像保尔一样,做生活的强者!”写罢,她将书递到刘春林手里,诚恳地说:“春林呵,人为理想而活着,要象保尔那样有一个追求奋斗的目标,碌碌无为是没有出息的。你可以先在家学点东西,一个人起码要有一技之长,要有改变命运的信心和勇气,这样才能做个有用的人。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好吗?”
  刘春林感激地点着头。
  田老师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一次我们班照的集体合影相,你有没有?”
  刘春林:“我从那天起就离开了学校,没参加照相。”
  田老师:“回去我把那张照片给你,留作纪念。”
  小冬冬已玩得满脸通红,田老师向他招着手:“冬冬,玩够了没有,我们回家吧!”
      7.
      省城火车站,一大群旅客正在进站。田老师一手拉着冬冬,一手扶着刘春林,跟在人群后面,缓慢地走着。在入口处,刘春林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去,望一眼那些还在建筑中的披着绿色防护网的高大楼群,太阳正从建筑物的后面冉冉升起来。
  8
  刘春林坐在沙滩上,手捧着田老师送给他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本书,正目不转睛地阅读着。大海翻滚着碧波,碧波上闪烁着金片似的点点阳光。
  刘春林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海天相接处。灰蒙蒙的远方。有一个雄浑深沉的声音从大海那边传进他的耳朵里(画外音):“即使到了生活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也要找到活下去方法,使你的生命有价值。”他像在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的含意。
  一阵海风掀起他的书页,将一张黑白照片吹落在沙地上,那是田老师送给他的班级同学集体相。他拾起照片,凝视着。
      9.
      刘春林的记忆回到四年前。
      学校的操场上。同学们在上体育课,女同学练习投篮球,男同学在单杠上练习引体向上。体育老师吊在单杠上给男同学做着示范:“大家注意看,这样双手握紧杠杆,两手间的距离稍大于肩,然后臂部用力,将身体往上提升,这叫引体向上。你们按次序来做一遍。”
  同学们排成单行,一个一个地做着,他们不是引不上去,就是引到一半又掉下来。旁边的同学捧腹大笑。
  周晚生双手抓住单杠,憋足劲,满脸涨得通红地往上引,一连做了五次,终于坚持不下了,两手一松跌坐在沙坑里。
  刘春林站在单杠下,老师走过去对他说:“你的腿不方便,就别做了,反正我会让你的体育及格的。”
  刘春林扔掉拐杖,单脚站立着,说道:“不,我能行!”他身子往上一跳,双手拽住了杠杆,然后曲起臂膀,将身体向上引去,一下、两下、三下、……十下……
      10.
      刘春林用下巴扣着膝盖,凝视着照片。海涛在他耳畔回旋,随着涛声,画外响起《草原之歌》那轻柔的旋律。
  11
  三年前的秋天,海边的树林里。几十个中学生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他们在举行一次篝火晚会,正玩着一种联词造句的游戏。一个同学说完上句“力争上游”,便轮到赵燕说下句。赵燕涨红了脸,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同学们开始起哄,要罚赵燕唱歌。赵燕硬着脖子,偏着头,似笑又不笑,羞嗒嗒地站在那里,极力拒绝着这种处罚,口里不停地说:“我不会唱歌,真的不会!”
  田老师笑着鼓励她:“赵燕,唱就唱一个吧,怕什么!”同学们也纷纷喊道:“是呵,怕什么?”赵燕还是不肯唱。
  同学们嚷得更厉害了,又是拍巴掌,又是打吆喝,赵燕用双手遮着脸颊,欲逃出人圈,被同学拉住。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焕发着青春的光芒。
  坐在人群中的刘春林见赵燕下不了台,就拄着拐杖站了起来,鼓起勇气对大家说:“赵燕没有音乐细胞,我来替她唱吧!”众人一听,一致反对道:“你这是哪门子英雄,不行!”
  “这不行,不能坏了游戏规矩。”
  周晚生则大声说:“刘春林替她唱可不行,要不他们来个男女声二重唱好不好?”大家又是一阵哄笑,齐声说:“好,欢迎他们来个二重唱!”
  刘春林先是想帮助赵燕摆脱窘境,没想到把自己也连累上了,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的赵燕倒是镇静了下来,她放下手掌,微昂着头,出人意料地笑着说:“二重唱就二重唱,有什么了不起!”她望着正睁大眼睛呆在那儿的刘春林说:“唱什么,《草原之歌》怎么样?”
  刘春林无奈地点着头。
  在一阵掌声和欢笑声中,他们羞涩而又勇敢地唱了起来:“在那遥远的地方……”甜美的歌声在秋天的夜空荡漾着。
      12.
      刘春林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码头那边传来机动渔船的马达声,他抬眼朝码头望去,看见父亲和大妹雅珍已驾船靠上码头。他急忙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粒,走了过去。
  刘光浩和雅珍抬着鱼篓从船上下来。雅珍看见刘春林站在岸边,便一边走一边喊道:“哥哥,你怎么就回来了!”刘春林应了一声,怔怔地看着父亲。
  刘光浩扫了刘春林一眼,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船上的鱼网收拾一下!”
  刘春林恍然醒悟似地,赶紧把书放进裤兜里,走到船上去收拾鱼网。
  13
  刘春林和雅珍坐在门前的坪地上织鱼网,雅萍、雅秀则一人拿着个红薯在吃着。
  赵燕骑着一辆自行车从县城那边过来,见春林、雅珍在织鱼网,便跳下自行车,把车支在路边。赵燕是个面容娇好、体态半满的女孩,两条粗黑的辫子搭在肩上,浑身漾溢出少女所特有的蓬勃生气。
  赵燕走到刘春林身旁,微笑着说:“春林,你回来了?听田老师说,她是在火车上遇到你的。”
  刘春林勾着头只顾织网,脸却红到了耳根上。
  雅珍招呼赵燕坐下,一双手飞快地织着网,她说:“赵燕姐,今年的渔讯早,你们家的渔具早就准备好了吧。”
  赵燕:“我妈不让我爸出海了,年后他就在街边摆个烟摊儿。”
  雅珍:“你爸的身子骨也是不如从前了。”
  赵燕:“可不是吗,他们都老了,我们却连工作都还没有。”
  雅珍:“听你妈说,你舅舅不是要把你弄到水产收购站去吗?”
  赵燕把发辫甩到后面,说:“想是这么想,可是谁知道进不进得去,人家还要进行文化考试呢!我也不抱什么指望,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哎,雅珍,现在恢复高考了,你怎么不去试一试?”
  雅珍停下手中的活,捋着额前的秀发说:“我哪是念书的料啊,还是在渔船上呆着吧。”
  赵燕又转向刘春林,真诚地说:“春林,恢复高考的事你听说了吧,你也该去试试,凭你原来在学校的成绩,准备一下,兴许能考中!”
  刘春林抬起头,面含忧郁地说:“我高中都没有念完,哪能考大学,再说我的身体就不合格。”
  赵燕一脸认真的神色:“高中的功课可以复习嘛,身体残疾怎么啦,数学家华罗庚不也是残疾人吗?你要有信心才对。”
  雅珍笑着说:“赵燕姐,你今天是怎么啦,一个劲儿的劝别人考大学,你自己是不是早就进入竞技状态啦?”
  赵燕收住笑容,正色道:“我知道自己是块啥材料,在校时成绩最差,这辈子跟大学无缘了,来世呀,我定要考上清华!”她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不玩了,我还要去给我爸推货柜车。”
  刘春林放下鱼网,好像要跟越燕说什么,终于只是望了她一眼,又织起鱼网来。
  越燕走到自行车旁,回过头又对刘春林说:“春林,今天已有好多人到街道李主任那里报了名,你真的应该试一试。你要是报名,我就帮你去找资料。”
  刘春林忽然丢下鱼网,说:“赵燕,麻烦你帮我借点资料,我这就去找李主任报名!”
      14.
      街道办事处,李主任用一块抹布在擦拭着办公桌,然后又将桌子上的文件摆放整齐。这位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是这个街道办事处的主任,此刻,她正准备下班回家。
  刘春林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有些羞涩地说:“李主任,我来打搅您一下!”
  李主任热情地招呼刘春林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笑着说:“春林呵,是不是也想报名考大学。”
  刘春林缅典地说:“是的,但是不知道象我这样的身体情况,够不够得上报名条件?”
  李主任肯定地说:“怎么不够条件?你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那年初中会考还是全区第一名吧!你虽有残疾,生活还是可以自理嘛,读书不会有困难的。”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表格交给刘春林,说:“你把这张报名表填一下,明天再交两张免冠照片来。”
  刘春林接过表格,并没有马上填表,他低着头坐在那里,半信半疑的样子。
  李主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以鼓励的口吻对他说:“有这么好的机会还犹豫什么?现在搞四化建设,正需要大量的知识分子,国家会人尽其才的。你放心填吧,真有什么事,我给你去说说。”
  刘春林接过李主任递过来的钢笔,伏在桌上认真的填写表格。
  15
  刘光浩杠着一捆鱼网走出房门,对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雅珍说:“阿珍,洗完衣裳跟你哥把晒在外面的鱼干收进来,天要下雨了!”雅珍洗着衣服应道:“嗳,知道了!”
  赵燕骑着自行车向这边走来,与刘光浩打着招呼:“叔,你出海呵!”
  “没有,就在近海转转。”刘光浩把一只宽沿竹斗笠戴在头上。
  赵燕放好自行车,提着一个网袋走进刘家院门,问:“雅珍,你哥在家吗?”
  雅珍直起腰说:“他在屋里看书呐。”
  刘春林见赵燕来了,放下书本,站起身让座。赵燕把网袋放在桌子上:“春林,你要的复习资料我拿来了,有高中的全套课本,还有新出版的高考复习大纲,你看还需要什么?”
  刘春林不好意思地看着赵燕:“已经足够了,真是太谢谢你啦!”
  赵燕抿嘴一笑:“老同学了还这么客套!你就好好准备吧,等你考上了大学,我这做同学的也光荣光荣!”
  刘春林一本一本地清点着复习资料,把它们放在自己的床头,对赵燕说:“我会努力的!”
  雅萍和雅秀打打吵吵地自外面跑进来,她们在争着一个布娃娃。
  16
  深夜,小县城里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月亮朦胧地悬在天上。刘春林的家还亮着灯光。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刘春林正坐在桌子前,就着一盏小台灯,埋头演算着数学题,在他面前布满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纸,桌上、床上堆着各种书籍。
  睡在对面床上的刘光浩翻了一个身,他睁开眼睛,见灯还亮着,抬头看钟,已是凌晨三点,便大声说:“都三点钟了,你这是在玩命还是干啥呢!”
  刘春林一面写着一面说:“您睡吧,我没事!”
  刘光浩吼道:“你没事,开着灯我可睡不着,快关灯睡觉!”
  刘春林仍在埋头做习题。
  刘光浩见自己的话没起作用,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二话不说地走到桌子边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刘光浩还在骂着:“大学是个个都能考中的吗?你这个样子考中了也没有用。”
  刘春林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爸爸,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不考就是了!”
  刘春林很不情愿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他张着眼睛仰望窗外的月色,一行泪水自眼角流了出来。
  从他的眼睛里,画面推出波涛汹涌的大海,并伴随着田老师亲切的声音:“希望你象保尔一样,做生活的强者!”
  刘春林一下子坐起来,悄悄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只手电筒。他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地蒙在里面,借着手电筒的光亮,趴着身子做习题。
  17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雅珍给两个妹妹挟菜。
  刘光浩已经吃好了,拿着水烟管走到外面的院子里独自吸着。
  周晚生走了进来,他一身西装革履,留着油光铮亮的发型,与几个月前的他判若两人。
  周晚生:“大叔,在这歇着呵。”他递过去一支盒装烟。
  刘光浩:“这不是晚生吗,你啥时回的?”
  周晚生:“回来有两天了。”
  刘家兄妹听见外面的对话也一齐走了出来。
  刘雅珍:“晚生哥,你不是在省城一家饭店当服务员吗,干得好好的怎么就回来了。”
  周晚生:“服务员有什么好当的!这回我算是开了眼界,人家大城市的爷们特爱吃海鲜,我何必舍近求远往外跑呀。这不,回来准备倒腾咱们这儿的土特产,保准赚大钱哩!”
  刘光浩:“你小子千万别瞎折腾,这海鲜水产可是国家统一收购的物品?”
  周晚生:“大叔,您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眼下是啥年月了!”他转向刘春林:“哎,春林,我是特意来跟你说点事。”
  他们走进春林的屋里,坐下。
  刘春林:“什么事?”
  周晚生:“上次在火车上幸好没被田老师看见,不然我也没有这么大的收获。告诉你吧,我拧了一个密码箱,得了一笔钱。”
  刘春林一怔:“这不是违法犯罪吗,你怎么干上这种缺德事了!”
  周晚生:“谁常干那种事哩,这不回来做正经生意了嘛!我想好了,咱俩合伙收购海鲜,主要是海龙和海马,这俩玩意是名贵药材,特好卖,很赚钱。我们就以你的名义办个证,怎么样?”
  刘春林想了一下:“对不起,我没有钱,况且我正在复习考大学!”
  周晚生:“咱俩都没念过高中,你考什么大学?这是白白浪费赚钱的机会!”
  刘春林:“虽然没读过高中,只要多下点功夫,我看是没问题的。有了文化,还怕没有赚钱的机会吗?”
  周晚生:“你是残疾人,大学恐怕不会接收的!”
  刘春林:“只要我成绩优秀,争取大学特招录取!”
  周晚生失望地:“看来你是不愿合伙了。我不勉强你,你要想干了就尽快说一声,不过我跟你讲的事千万别跟任何人说!”
  18
  刘光浩的腰腿痛又患了,他斜靠在床上,雅珍用小竹筒在给父亲的腰部打着火灸。炉子上正熬着中药。
  刘春林坐在桌旁看书,两个小妹妹一会儿跑进来,会儿跑出去地打闹着。刘春林望着她们,无奈地闭上眼睛。
  雅珍:“雅萍,你听话,不要逗妹妹哭好不好!”
  雅萍撅着嘴巴:“我又没有逗她,是她自已要哭嘛!”
  刘光浩吼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我滚出去!”
  雅萍、雅秀都不作声了,愣愣地站着,刘春林卷起桌子上的几本书,走出房门。
  19
  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平静而神秘。刘春林家的一只小渔船就搁在离海水几米远的沙滩上。刘春林爬上小船,举目四望,这倒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刘春林在船上坐下来,打开书本,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地。
  日头已经偏西。大海开始涨潮,海水慢慢向沙滩爬上来。
  刘春林靠在船壁上,全神贯注地看书。海岸上,雅珍在呼喊着春林吃饭,他没有听见。
  潮水正悄悄地压过来,刘春林一点也没有觉察。
  潮头逼近小船,一会儿就将小船掀翻过去,刘春林掉进了海水中。
  他拼命挣扎着,一连呛了好几口又苦又咸的海水。
  海潮将刘春林连同他的木拐杖推上沙滩。雅珍终于发现了哥哥,惊慌地跑下去,把他拉到岸边。
  惊魂未定的刘春林指着海潮:“我的书……”
      20.
      县城的街道上人车稀少,显得有些冷清。夕阳给道路两旁的树木拉出长长的影子,知了躲在附近的树枝上发出幽长的鸣噪。不远处的楼房里隐约飘出《甜蜜的事业》的主题歌曲旋律。
  赵燕与一名男青年有说有笑地从一家商店出来,她走到街边打开自行车锁,向那名男青年笑了笑,就推车走下人行道。男青年站在原地向赵燕挥着手掌。
  赵燕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在街道上,象是在聆听着这飘扬的歌曲。当她转过一条小巷时,看见刘春林正用手扶着墙壁不停地咳嗽着。
  赵燕来到刘春林的身旁,跳下车子:“春林,你这是怎么啦?”
  刘春林:“没事,下月十七号开始考试,我刚从街道办事处拿准考证回来,可能是走急了。”一边说着又使劲地咳开了,眼泪都咳了出来。
  赵燕:“不可能,你一定是病了!”她伸手去摸春林的额头,“还说没病,你在发烧呵,我送你去卫生所吧。”
  刘春林:“我不去,真的没事,谢谢你!”咳嗽。
  赵燕:“不行,你这样会越拖越重的,来吧,我用车推你去看病!”
  刘春林不再理会赵燕,拄着拐杖向前走。
  赵燕追上去,硬拉住春林不让他走,大声说:“对自己生命都不负责任还算是男人吗?”
  刘春林望着她,不再坚持,顺从地坐到自行车的后架上。
  赵燕用自行车推着刘春林,往卫生所走去。
  21
  学校大门上贴着:“城关中学考点”的红纸,考生们陆续走进学校大门。田老师站在门边张望着。
  刘春林在赵燕和刘雅珍的陪同下来到考场。
  田老师看见了刘春林,快步迎上去:“春林,开始进场了,你是第几考场?”
  刘春林拿出准考证:“第七考场。”
  田老师:“是在楼上,你跟我来!”
  赵燕:“春林,别紧张,细心点!”
  雅珍:“哥,祝你成功!”
  刘春林向她们点着头,就跟着田老师走进教学楼。
  太阳升上了头顶。考场外站满了焦急等待的考生家长、亲友,赵燕和刘雅珍坐在学校门外的一棵大榕树下。
      22.
      县教委门前的告示栏上张贴着几张大红纸,左侧第一张红纸的抬头写着“春州县1977年全国普通高校招生统考成绩表”接下来就是毛笔小楷写的密密麻麻的考生名字和考试分数。
  告示栏前站满了来看分数的考生。人头攒动,嗡嗡嚷嚷。
  刘春林兴致勃勃地走过来,他站在人群外,翘首在成绩表上寻找自己的名字。在理科类考生名单的第一排写着:刘春林580分。
  刘春林拍着手掌,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上线啦!……”
  他兴奋地快速往回走。
  23
  刘春林兴奋地来到田老师的家,他一进门就说:“田老师,我上线啦!”
  田老师高兴地说:“是呵,你还是全县理科类考生的第一名,我正要去向你表示祝贺哩!”
  刘春林接过田老师递来的茶杯:“田老师,应该是我向您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你的鼓励,我还不知是个啥样子!”
  田老师严肃地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不过这只是第一步,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刘春林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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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6 20: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谢晓衡 于 2021-1-6 21:22 编辑

      第二章  落 榜

      1.
  刘春林汗流浃背地走进县城邮电所,向一位男邮递员询问道:“同志,请问有没有刘春林的录取通知书?”
  邮递员抬头望了刘春林一眼:“刘春林?没有。”
  刘春林:“哦,谢谢!”
  2.
  刘春林躺卧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他伸手拧亮桌上的台灯,从枕边拿起一本书来看,翻了几页又丢在了一边。他熄灭台灯,重新躺下。
  3.
  刘春林站在院门外,久久地望着路的那端。道路上空荡荡的,寂静地伸展着。
  刘春林的眼里充满凄然和失望。
  4.
  前面见过的那位邮递员站在一张乒乓球台旁分栋着信件,刘春林气喘吁吁地走到柜台前。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急切地说:“同志,请问有没有我的录取通知书?”
  邮递员:“你叫刘春林,住在镇东头是吗?没有你的录取通知书,要有我会送给你的。你腿脚不方便,不要这么一天几次的往这里跑嘛!”
  刘春林:“可是别人的录取通知书早就到了!麻烦您帮我查一查好吗?”邮递员:“录取通知书都是专门投递的,不会丢失的,你再耐心等等吧!”
  刘春林默默地走出邮电所。
  5.
  刘光浩和刘雅珍抬着渔篓回家来,雅萍和雅秀跑上去迎看他们。
  刘春林走过去接过父亲的竹斗笠。
  刘雅珍放下鱼篓:“哥,你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呵!”
  刘春林嗡声嗡气地:“没有。”
  刘光浩在凳子上坐下,用手捶着腰部,大声说:“没有,也不去问问明白,傻坐在家里有屁用!”
  刘雅珍:“爸爸,您就别骂哥哥吧,他已经够难受了!”
  刘光浩:“要听我的话哪来这烦恼?”刘春林转身走进屋去,靠在墙上,仰望着屋顶,眼里闪动着泪光。
  6.
  昨夜刮过一场雷雨大风。
  街道上到处是枯枝败叶,李主任领着一群妇女和待业青年清扫着垃圾。
  他们把垃圾扫成一堆。赵燕拉着一辆翻斗车走过来,她与李主任用手将那些垃圾捧到斗车里去。
  李主任看着赵燕,忽然问道:“唉,赵燕,刘春林最近咋样呵?”
  赵燕:“听雅珍说他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有来,春林急死了!”
  李主任惊讶地:“什么,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来,是咋回事呢?”
  赵燕:“不知道是为什么!”
  李主任直起腰急躁地说:“不行,我得去看看!”她拍掉手上的尘土,对赵燕说:“赵燕,你负责这儿的事,我去一下!”
      7.
      雅珍坐在院子里织鱼网。李主任骑着自行车急驶而来,她跳下自行车问雅珍:“阿珍呵,你哥在屋不?”
  雅珍放下鱼网:“李主任,我哥不在家,可能到教委去了。您有事吗?”
  李主任:“我来问一声他的录取通知书来了没有?”
  雅珍:“没有来……”
  李主任疑惑地:“这是咋回事呢?”她调转自行车,骑上就走。
  自行车飞旋的轮子,李主任紧蹙的眉头。
  8.
  县教委陈旧的办公楼,进进出出的人们。
  李主任骑车而至,她跳下自行车,抬头望着大楼,然后将车停在存车处。
  楼梯上。
  李主任飞块地迈动着脚步上楼。
  招生办公室内。
  招生办公室一位男主任正在与刘春林说话。
  男主任:“你的学习精神确实可嘉,你的心情我们也理解,但是大学生要求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恕我直言,你身体有残疾,体检通不过,非常抱歉……”
  刘春林的眼睛湿润了。
  李主任“登登登”地走了进来,看见刘春林问:“春林,通知书拿到了吗?”
  刘春林默默地摇头。
  李主任圆睁的眼睛。
  男主任站起来说:“您是刘春林的妈妈吧,他的情况……”
  李主任打断他的话:“我是街道办事处的,请问你,别的考生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为什么刘春林却没有?他可是全县第一名嘞!”
  男主任:“你坐下说吧……我刚才已跟他本人谈了。他虽然考出了最好成绩,但是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录取!”
  李主任依然站着,激动地说:“你说什么,身体原因?他是有残疾,可他能料理自己的生活。你知道他是怎样学习的吗?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好的成绩,你们都不能特殊照顾一点吗?”
  男主任坐到椅子上用手支着下巴说:“老同志,从感情上说我也很同情刘春林,但是我们都是国家工作人员,要讲政策,不能感情用事!”
  李主任用手拍击着桌沿:“政策我懂,我现在说的特殊情况!”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改用平缓的声音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但是他确实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我们应该帮帮他!”
  男主任收拾起桌上的文件,站起来冷冷地说:“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简单,没有接收学校,我们无能为力。特殊,特殊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还有那么多健全人都上不了大学呢!”
  他抬腕看一眼手表,做出要外出的样子。
  刘春林的心在颤抖着,他站起来,对李主任说:“李主任我们走吧,这个书,我不念了!”他起身往外走去。在走廊上,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刷地涌出了眼眶……
       9.
      傍晚。刘雅珍已经做好了饭菜,招呼雅萍把饭菜端到桌子上去。
  刘春林面容忧郁地从屋里出来,低着头往外走。雅珍放下锅盖,冲着刘春林的背影:“哥,别出去了,饭弄好了。”
  刘春林头也不回地:“你们吃吧,我不想吃!”
  雅珍追上去:“你今天是咋的啦,闷闷不乐的样子!没录取就没录取,这有什么了不起!”
  刘春林并不理会雅珍,继续向外走去。
  雅珍还要去叫他,刘光浩骂开了:“不吃拉倒,随他怎么着!”
  雅珍看见春林走远了,转进屋里吃饭。
  10.
  夜幕降临。渔港泊着几艘小鱼船,它们随着海水的起伏在轻轻摇晃着,几点淡黄的渔火从船舱里投到黝黑的海面上。
  在渔港不远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他一动不动地已坐了很长时间,随着镜头的推近,我们看清了一张挂着泪水的脸,他是刘春林,他不停的使劲锤打那条病残的左腿,一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默默地坐着,肩膀在急烈的颤抖。
  礁石下,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阵阵深沉的喧响……
  11.
  桌子上的台钟指到十一点。
  刘雅珍走到门口朝外张望,又返回屋里,不安地对刘光浩说:“爸爸,哥是到哪去了,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事啊?”
  刘光浩暴躁地说:“真的出事倒省心呢!”
  他说着将烟管往桌子上一掼,急忽忽地走出房门。
  刘雅珍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也急忙跟了出去。雅萍、雅秀站在门边,有些惊恐地看着姐姐。
  12.
  几道灯光在岸边四处划动,同时传来急切的呼喊声:“刘春林……”“哥哥——”
  刘春林听到呼喊,站起身子,慢慢向灯光走来。
  雅珍首先看见他:“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了还回家,急坏我们了!”
  刘春林低沉地:“我想出来散散心。”
  刘光浩粗暴地:“你小子倒会散心,人家田老师都在为你操心哪!”雅珍悄悄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田老师抚摸着刘春林的肩膀,关切地:“春林,你没事吧!夜深了,块回家,别着了凉!”
  刘春林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鼻子一酸,扑在田老师的怀里:“田老师,我对不住你……”他伤心的哭了。
  13.
  装修得比较豪华的酒店里熙熙嚷嚷,热闹非常,今天是周晚生创办的“华利服装厂”开业剪彩的日子。周晚生大宴宾客,请来了县城的许多头面人物,当然还有他的老师、同学。
  酒宴开始了,穿戴整齐的周晚生站起身来,右手端着装满红酒的高脚酒杯,脸上兴奋得红光焕发,他说:“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老师、同学,承蒙各位的厚爱与支持,华利服装厂正式成立了,为此,我先向大家敬酒一杯!”
  周晚生一仰勃子喝干了杯中的红酒。接着,周晚生又拿着酒杯,到各个酒席上去敬酒,一副谦恭而不失风雅的神态。
  李主任,刘春林,赵燕和田老师也在席上。
  李主任侧过身子对刘春林说:“春林,那次高考的事就不要再想它了,你要振作起来,将来也象周晚生这样,创一番自己的事业!”
  刘春林点点头。
  刘春林今天穿了一件平常不常穿的黄军衣,此刻看到周晚生那踯躅满志的样子,竟然感到有点自惭形秽。
  刘春林向李主任她们打着招呼:“你们慢用,我家里有点事,先告辞了!”他站起来,想跟周晚生说一声,但周晚生正被一群人围着,眉挥色舞地劝酒。
      刘春林匆忙走出了酒店。
      刘春林站在秋天的街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他默默地走着,赵燕追了出来。
  赵燕关心地说:“春林,你怎么就走了?”
  “你不是也出来了吗?”刘春林侧过脸望着她。
  赵燕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说:“我是要跟你说个事儿。春林,你在家反正没事,我找点刻腊纸的活儿给你干,行不?”
  刘春林不解地问:“哪里的?”
  赵燕微笑地看着他:“是水产公司的管理制度,当然是有偿服务,一张三角。怎么样?”
  刘春林:“有偿服务不干,算我义务劳动吧!”
  赵燕:“人家是急着要,所以出钱请人刻的!”
  “行,你拿来吧!”刘春林爽快的答应。
  “哪好,我明天就拿给你。”赵燕高兴地说。
  他们来到一个叉路口上。
  赵燕停住脚步:“春林,我到百货商店去找个人,再见!”
  赵燕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回头,看见刘春林正要横过马路。她快步走上去,用手扶着刘春林的胳膊,把他送过马路。
  刘春林满脸通红地瞥了赵燕一眼,欲言又止。
  “春林,你慢慢走!”赵燕对刘春林莞尔一笑,随即转过身,飘然而去。
  14.
  “大叔,你早啊!”赵燕提着个塑料袋从门外进来,向在整理着渔具的刘光浩打招呼。
  刘光浩对她略微点着头,继续忙他的。
  赵燕径直走进屋子,刘春林正在捣弄着一只旧台钟。
  赵燕:“唉,春林,你还会修钟呀!”
  “这钟总走不准,我拆开来看看。”刘春林把台钟外壳盖上、拧好,放到了一边。
  赵燕从塑料袋里拿了出腊纸,纲板,铁笔和一迭管理制度的文稿,对刘春林说:“东西都在这里。时间是紧了一点,但是也不要太着急。”
  刘春林拿起文稿翻看着,说:“放心吧,我会按要求完成任务!”
  赵燕环视着这间拥挤但收拾得很整洁的房间,桌子上和刘春林的床头堆满了书籍。她的目光停在了墙上贴着的一张碳素铅笔绘制的人头画像上。她回过头问道:“这是谁的画像?”
  刘春林继续翻着文稿,说:“那是保尔。柯察金。”
  赵燕闪动着一双大眼睛:“噢,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那位英雄!”
  15.
  几间民房改成的厂房,分成三行布置着几十台缝纫机和定型设备,清一色的年轻女工在各自忙碌着,机声隆隆,嘈杂不已。这就是华利服装厂。
  周晚生与一个男人谈着业务上的事情。
  周晚生拿起一件衣服的半成品看着:“唐伟,这批货什么时候出来?”
  “大约还需两天!”唐伟毕恭毕敬地说。
  周晚生:“你叫她们抓紧一点,温州那边在催货了!”
  唐伟:“好的,我今晚就叫她们加班!”
  这时候刘雅珍怯生生地自门外进来,走到周晚生身边:“晚生哥,听说你这服装厂还要招人,我来做工行不?”
  周晚生看着她,笑道:“你不跟你爸下海捕鱼啦?”
  “我爸也不大出海,平时只在近海绕绕,没什么活计可做……”刘雅珍微低着头说。
  “你以前使过缝纫机没有?”周晚生审视着她。
  刘雅珍自信地说:“我可以从头学起,肯定能会!”
  周晚生点着头转向唐伟:“你给雅珍安排一下,让她跟麦师傅学吧!”
  唐伟领着雅珍向车间里走去。
  16.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春林的屋子里,一切都显得宁静而温柔。
  刘春林埋头刻写着腊纸,铁笔在钢板上划动,发出“嘎嘎”的声音。
  赵燕坐在刘春林的身旁,手捧一本《中外名人故事选》在认真地看着。
  刘春林停下铁笔,将眼睛凑到文稿上去:“唉,赵燕,这个字看不清,你看是什么字?”
  赵燕站起来,也把身子移了过去,她看着刘春林手指的那段文字:“好像是个‘擅自’的擅。”她的头发几乎碰到刘春林的额头。
  刘春林又仔细看了一会说:“对,是个擅字。”
  他又接着往下刻写着。
  赵燕发现刘春林的额上粘着一层汗珠,便拿出自己的手娟为他擦汗:“看你,满头大汗的,我给你擦擦。”
  刘春林拦开她的手:“不用,不用!”他的脸却已经绯红。
  赵燕走到饭桌边,倒了一杯凉开水,放在刘春林面前:“休息一会,喝点水吧!”
  刘春林面带羞涩地望着赵燕,心跳得很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忽然,他一把抓住赵燕的手,用低沉的声音激动地对她说:“赵燕……有一句话……我……我很想对你讲,撇在心里……”
  赵燕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刘春林,象被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春林……你在说什么?”她站了起来,飞快的走了出去。
  刘春林望着赵燕离开的背影,不知所措。过了很久,他用力拍打自己的额头,喃喃地说:“我真浑!”
  17.
  夕阳的余晖涂抹在道路上。
  赵燕帮她父亲推着小货摊默默无言的往回走。刘雅珍迎面走了过来。
  刘雅珍欢喜地:“赵燕姐,你怎么好几天不到我家去了?”
  赵燕呐呐地:“这几天比较忙……你哥腊纸刻好了吧!”
  刘雅珍:“早就刻好了。我哥这几天象有什么心事儿,脾气很怪!”
  赵燕推着货摊,没吱声。
  “赵燕姐,今晚加班,我先走了……你去劝劝我哥吧!”刘雅珍天真的笑了笑,匆忙地走了。
  赵燕推着货摊,慢慢地走着。
  18.
  赵燕骑车来到刘春林家的院门外,见刘光浩挑着两只水桶往外走,便支好自行车,走上去接刘光浩肩上的担子:“大叔,您去歇着吧,我帮你挑!”
  刘光浩固执地:“这哪行呢,忙你的去!”
  赵燕只好闪到一旁。
  刘春林从屋里出来,将赵燕上次提来的那只塑料袋递过去,尴尬地说:“东西全刻好了,拿去吧!”
  赵燕红着脸面接住袋子,同时将三十元钱交给刘春林。刘春林不接,她就把钱放在春林身边的石墩上,说:“这是你该得的!”转身往外走。
  刘春林想喊住她:“唉,等一下……”
  赵燕停住脚,背对着刘春林。他们都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几秒钟,赵燕推着自行车,悄然走了。
  19.
  户外正下小雨,风敲击着窗扉。
  赵燕坐在床上织着一件毛衣。
  她的母亲走进屋子,将一封信递给赵燕:“燕子,我忘了,这儿有你一封信。”
  赵燕接过信来看,信封上寄信人地址是“内详”,邮戳是今天的。
  赵燕迷惑的目光。她飞快撕开信封,拿出一张小纸条:“赵燕:对不起!我知道已经伤害了你,但我是真心的!请允许我向你解释。今晚八点,我在码头等你。春林”
  赵燕慌忙看一眼桌上的小闹钟,丢下毛衣走到门后拿了一把雨伞,对母亲说:“妈,我出去一下。”
  赵母:“这雨水沥沥的,你干啥去?”
  赵燕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夜。
  20.
  雨丝笼罩着码头。海浪在黑暗中喘息着。港湾里,闪烁着三五盏昏黄的渔火。远处的海岸上,有一座灯塔亮着的灯光。
  刘春林站在码头的铁拦杆边,眼睛朝着空蒙的海面,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汩汩地流进嘴里、脖子里……
  有一艘渔船出港了,它拖着“突突突”的机器声,亮着一盏桔黄的灯,驶向大海。刘春林就用目光跟随着那盏灯,慢慢远去……
  后面有了脚步声。
  他转过身来,看见赵燕已经来到了面前。
  赵燕显然很生气,她说:“刘春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刘春林淡然笑着:“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想当面向你说清楚!”
  赵燕:“有什么话非要到这里来说?”
  刘春林:“那天的事,也许…但是……”
  赵燕不等她说下去,说:“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应该向你解释清楚!春林,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一直把你当作老同学。其实,我早就有男朋友了!”
  刘春林半信半凝的看着她。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飞快地划动着拐杖,向县城方向走去。
      赵燕打着雨伞追上他:“刘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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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7 23: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谢晓衡 于 2021-1-7 23:06 编辑

      第三章  重 创

      1.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过了两年。
这天,刘雅珍,用一根铁钩向灶堂里勾碳灰,又往炉子里添了些煤块,火炉上座着一只铁锅。
  刘雅萍走了过去“姐姐,饭好了没有,我要迟到了!”
  刘雅珍一边切菜一边答道:“碗橱里还有红薯,你先吃吧!”
  刘雅萍走过去拿了两个冷红薯就往外跑,与正好进门的刘春林撞个正着,春林手中拿着的几本书全都掉在了地上。
  刘雅萍慌忙蹲下去拣书,口里说:“唉呀,哥哥又买了这么多的书呵,这本是《普希金诗选》,这本是《艾青诗选》,这本是什么……牛亡。
  刘春林接过书,在雅萍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牛亡,是牛虻〔meng〕!”雅萍“哦”了一声就跑出门外。
  刘光浩捏着烟头自屋里出来,站在门边说:“你要拿书当饭吃呢?还是要用书来埋你呢?”
  刘春林:“我要多读书,增加自己的知识!”
  刘光浩气恼地:“读书,读书,人家不要你还是不要,有屁用呢!”
  刘春林面含委曲地说:“读好书总会有用的,如果不读书,我真的就成了废人……”
  刘光浩继续唠叨道:“也不拿镜照照去,不如趁早学门手艺养活自己!”
  刘雅珍走过来:“爸爸,你咋又骂哥哥了!”
  刘光浩仍然大声说:“在家闲呆好几年了,一分钱挣不到还常买闲书,我要骂掉他一点蠢气!”
  刘春林低着头走进屋里。
  2.
  晚饭后,刘光浩拿着烟斗出去了。雅珍、雅萍、雅秀收拾好桌子,吵吵嚷嚷地杠着板凳往外走:“哥哥,镇上今晚有公开电影,你不去看吗?”
  刘春林:“我不去!”他坐到书桌前,开始看书。
  3.
  刘春林坐在院子里,背对着阳光,腿上摊着一个打开的本子。他用钢笔在本子上快速地书写着。
  刘雅珍手里拿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包裹走进院子:“哥,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刘春林对雅珍做着不要打扰的手势,没有吱声。
  雅珍走到春林身边,低头看着:“你在写诗呵,快念给我听听!”
  刘春林:“等一会,还没写完哪!”
  刘雅珍:“不嘛,那我自己看了。”她摇着春林的臂膀。
  刘春林无奈,直起腰,清了清喉嗓:“听好,我开始念了呵。”
  刘春林用清朗的声音念到:“《一棵伤残的树》使尽生命的力量/从狭窄的裂缝中挺立出来/浑身布满山川般的伤痕/好不容易支撑起一片蓝天/雷霆又撕下你/半边肢体/忍耐,但不自弃/擎起断崖前那泣血的意志/向着头顶的空间/攀缘,攀缘/当顽石在你的脚下叹息成青苔/阳光正穿破乌云,向你致意……”
  等刘春林念完,刘雅珍兴奋地说:“哥哥,你写得真好,把我都感动了!”
  刘春林微笑道:“它本身就是一种情感的表达,离好还差得远呢!”
  刘雅珍打开纸包:“哥哥,我给你和爸一人买了两双纯棉袜子,你看!”
  刘春林拿起袜子看了看:“挺好,谢谢你了!”
  刘雅珍嘟着嘴笑道:“谢什么呀,文绉绉的!”
  她欲用报低将袜子重新包起来,刘春林却拿起报纸专注地看着,轻声念道:“首届普通话演讲比赛……”
  刘雅珍:“这是为选拔广播电台播音员举行的一次比赛,已经刊登好几天了!”
  刘春林:“真的吗?我明天就去报名!”
  刘雅珍:“哥,你也要参加比赛吗?”
  刘春林:“不行吗?”
  刘雅珍:“谁说不行,你的普通话本来就很标准。只怕……”
  刘春林自信地:“怕什么!只有不断地挑战自己,才是一个真正的强者。这话是谁说的?”
  刘雅珍为哥哥拾起地上的拐杖,扶他站起来。摇摇头说:“反正不是我说的……”
  4.
  一群青年男女聚在广播电台大厦一楼大厅的一张放着“报名处”牌子的桌子前,电台两名女工作人员在为她们逐个登记,收款。报名者每人填写一份报名表。
  刘春林从人群后面走到桌前,递上自己的户口和报名费:“同志,请给我一张报名表!”
  旁边有两个女青年悄悄议论。
  女甲:“你瞧,这个人也来参赛!”
  女乙:“真不简单,一定是有备而来。”
  刘春林把填好的表格交给工作人员。一名梳披发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参赛证,甜美地笑着说:“五月一日上午八点在这幢楼的三楼比赛。祝你好运!”
  刘春林同样礼貌地报之一笑:“谢谢!”
      5.
      小城唯一的百货商店里拥满了络绎不绝的顾客,其中大部分是戴竹笠,背鱼篓的渔民和县区的农民。
  刘春林走到五交电器柜台前:“同志,请问有没有微型收音机?”
  一位男售货员走了过来:“这里有三种型号的,请问你要哪一种?”他从柜台里拿出三只不同式样的微型收音机:“这种日本产的五十元,这种台式的六十五元,这种便携式的三十元。”“还有没有更便宜的?”
  刘春林拿起一只便携式微型收音机。
  男售货员看着春林:“这是最便宜的了!”
  刘春林有些犹豫地看着那只收音机,迟疑了一会又放了回去,离开了柜台。
  男售货员望着刘春林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刘春林走到商店门口又站住了。
  他重新来到柜台前,对男售货员说:“不好意思,请你还是把刚才那只收音机拿给我!”
  刘春林将一对五号电池放进收音机里,试听着每个波段的效果。
  6.
  刘春林坐在院子里,打开收音机,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节目,一边跟着播音员说着普通话。
  刘光浩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
  刘光浩见刘春林独自一人在念念有辞,走过去说:“你又在捣鼓啥名堂呢?”
  刘春林连忙解释道:“爸爸,我是在练习说普通话。”
  刘光浩不解地:“你的话说得好好的,又练啥新兴话呢?”
  刘春林看着父亲,不知如何回答。
  刘光浩指着身边的那个男人:“这位是城西钟表店的徐师傅,是我的老朋友。你明天就去跟他学修钟表,别再想些不着边际的事儿!”
  刘春林怔怔地听着收音机,半响没有说话。
      7.
      听见父亲说要让他去跟人学习修理钟表,刘春林回想起十几年前的一桩往事来,那时他才七、八岁。有一天,刘春林趴在地板上,手里捧着一只拆散的小闹钟在新奇地噍着,他身边的地上散放着一些闹钟零件。
  刘雅珍则在院子里切着猪食。
  捕渔回家的刘光浩见状,放下鱼网大骂起来:“你这个废人,一天不给我找麻烦就不安宁,好好的一只闹钟被你拆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从窗棂上拿出一把竹枝,朝刘春林的手上抽去。
  刘春林坐在地上,并没有哭出声,他眼里含着泪水,定定地看父亲。
  病躺在床上的刘春林的母亲吃力地支起身子,央求着丈夫:“光浩,他已是这个样子了,你打他做什么呀!”
  刘光浩丢下竹枝,气恼地坐在小凳上。
  这件往事一直让刘春林难以忘怀。此时父亲带着钟表摊的徐师傅来到家里,要自己去跟他学习修理钟表,刘春林番然回过神来,轻轻叫了一声“徐师傅”。
  刘光浩请徐师傅进屋里去喝茶。
  8.
  月色迷蒙的海边。刘春林手握着微型收音机,坐在礁石上练习着普通话的发音。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轻柔的涛声与刘春林的声音相互响应。
  9.
  深夜,刘春林拖着疲倦的身体回来。屋里没有灯光。推门,门已经栓了。
  刘春林敲门。
  刘雅珍从床上爬起来,去给春林开门。
  刘光浩在床上吼道:“不许给他开门,深更半夜的让他野去!”
  刘雅珍畏惧地回到床上去。
  刘春林见敲门不开,便靠着门旁的墙壁,坐在地上打盹。
  刘雅珍听见父亲的鼾声,悄悄起来为春林开了房门。
  刘雅珍推了推坐在门边的春林:“哥,快进来!”
  刘春林走进屋子,轻手轻脚地上床睡觉。
  10.
  天还没有大亮,刘春林坐在一座突入海中的礁石上,对着收音机练习普通话发音。他把一颗小卵石含在口中。晨曦自海面上漫过来,映照在刘春林那刚毅的脸上。
  11.
  父亲和大妹雅珍出海打鱼去了,只留下刘春林和小妹雅秀在家。
  刘春林又拿出《新华字典》,一字一字地抄写着上面的单字和拼音,他一面抄写,一面轻声念出声来。在他的桌子上还散放着一些钟表零件和几件工具。
  小妹雅秀见刘春林在埋头抄写字典,天真地问:“哥哥,你天天坐在这里又写又念,这就是念书哇?”
  刘春林停下笔,解释道:“我是在学习汉字发音……”
  小妹张着小嘴:“哦,我也要发音。”
  刘春林继续抄着,念着。
  门外传来刘光浩咳嗽的声音,刘春林急忙把书本捡到抽屉里去,拿起一只坏台钟,不㤺不忙地左瞧右看着。
      12.
      广播电台三楼大厅内,普通话比赛的现场装饰得富丽堂煌,灯光璀灿,工作人员在对音响设备和灯光做着最后的调试。大厅里已坐满了参赛选手和观众,评委们也陆续就位。
  刘春林满头雨水地向广播电台大楼走来。在大楼入口处,两名门卫人员拦住了他:“这是广播电台,请你注意这块牌子!”
  刘春林抹着脸上、头上的雨水,困惑地看地上的招牌,上写:工作重地,闲人免入。
  刘春林解释说:“我是来参加比赛的!”
  门卫人员冷漠地瞅着春林的拐杖:“有证件吗?”
  刘春林拿出参赛证,递给他。
  门卫马上改变了态度:“对不起,您请进,比赛在三楼!”
  刘春林微笑地走进大门。
  刘春林来到比赛现场,主持人小姐正拿着麦克风请全体参赛选手到后台去。
  一切准备就绪,舞台上的两盏光灯一齐打开,整个大厅沉浸在一种热烈而庄重的气氛里。
  主持人小姐笑容可掬地走到麦克风前,用甜润而有磁性的声音宣布:“春州地区首届普通话演讲比赛现在开始,有请一号选手上场,他演讲的题目是《现代社会与精神文明建设》让我们用掌声欢迎!”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刘春林拄着拐杖,精神抖擞地走上讲台。他面对着强烈的灯光,面对着台下一张张专注的面孔,稍昂着头,用纯正的普通话,开始了他那时而低沉,时而雄浑,时而春江奔腾,时而抑扬顿挫的精彩演讲:“……我们有理由坚信,现代社会的精神文明建设,必将给我们这个具有悠久文明历史的泱泱大国,注入令人瞩目惊叹的伟大的生命力和无穷的创造力!”
  刘春林的演讲结束后,全场静场了数秒钟,随即就是一阵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它象浪潮一样激荡着整个大厅。
  评委们亮分:9.99分、9.96分、9.89分……
  主持人宣布:“去掉一个最高分9.99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80分,一号选手最后得分9.965分。”
  刘春林幸福地笑了,我们看到这个平时很少有笑容的残疾青年笑起来竟是如此的纯真、动人……
  13.
  走出广播电台大楼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刘春林他光着头,独自行走在初夏的街道上,让淅沥的雨水淋湿了全身。他信步走着,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
  赵燕与她的男朋友共着一把雨伞迎面走来,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她的男朋友就是前面出现过的百货商店五交柜台售货员。
  赵燕首先与刘春林打招呼:“唉,春林……”。
  刘春林停住脚步:“喔,你好……”
  赵燕笑着把伞伸过去:“下着雨,你是从哪来呀?”
  刘春林摸着头上的雨水:“刚刚参加完演讲比赛。”
  赵燕:“是嘛,你怎么不告诉我?让我们也来听听呵!”
  刘春林淡然地:“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说话时用眼睛瞟了一眼赵燕的男朋友。
  赵燕象想起什么:“对了,我忘了向你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
  两个男士互相点头笑了一下。
  赵燕继续说:“我们打算六月一日结婚,到时别忘了来喝杯喜酒呵!”
  刘春林抬起一双隐含着淡淡忧伤的湿润的眼睛,对他俩笑着说:“祝你们幸福……我走了!”
  赵燕走上去几步,将雨伞递给刘春林:“你全身都湿了,这把伞你拿去吧!”
  刘春林推开赵燕的手:“你们用吧,我没关系……”说完就转身往前走去。
  14.
  刘春林坐在桌子前摆弄着一只旧闹钟。刘雅珍从门外进来,蹑手蹑脚的走到刘春林背后,将手中的一封信在他眼前一晃:“哥,你要请客!”
  刘春林猛然抬起头,嗔怪地:“你在搞什么鬼,把我的零件都吓掉了!”
  刘雅珍摇晃着信封:“你先答应我,请不请客!”
  刘春林冷淡地说:“你哥一无职业,二无事业,三无家业,纯粹的一个三无人员,有什么可庆贺的!”
  刘雅珍一屁股在刘春林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通知书,歪着头说:“你获得了演讲比赛第一名,该不该请客!”
  刘春林要从雅珍手里拿过通知书,雅珍把手移开,并大声念道:“刘春林同志,恭喜你荣获首届普通话演讲比赛初赛男子组第一名,请于五月十八日上午八点到广播电台大楼三楼参加复赛,勿误!春州地区广播电台一九八0年五月七日”
  刘春林高兴得站了起来。
  15.
  在广播电台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进入前十名的男女选手进行着文化测试,大家埋头答题,监考人员在来回游动。
  刘春林手握钢笔“刷刷刷”地解答着,第一个交卷。
  刘春林轻松地走出复赛现场。
  16.
  “哥,你怎么喝闷酒了,快把酒瓶给我。”刘雅珍一进屋,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她看见刘春林拿着酒瓶在喝酒,便走过去劝阻他。
  刘春林推开雅珍,又往嘴里倒酒,醉意酗酗地说:“雅珍喝一口,我请客。”
  刘雅珍一把夺下春林手中的白酒瓶,惊异地:“哥,你是怎么啦?”
  刘春林茫然地看着雅珍:“雅珍……你说……,第二、三名都选上了,我是第一名,为什么却落选了……你说……我的辛勤努力,为什么……得不到承认……你说……把酒瓶给我。”他扑过去抢酒瓶。
  雅珍把酒瓶藏在桌子底下,起身扶住刘春林:“哥哥,你怎么醉成这样呵,我扶你到床上躺着去!”
  刘春林摇摇晃晃地想挣扎站起来,终于还是跌坐下去,趴在桌子上伤心地抽泣着。
  刘雅珍慌了手脚,大声喊道:“爸爸……雅萍、雅秀……”
  没有人答应。
  刘春林摇着一只手嘟哝道:“我没醉……我没醉。”
  刘雅珍吃力地撑起哥哥,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深夜,家里人都睡着了。刘春林从睡梦中醒来,张着双眼看着屋顶,慢慢地,两行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他从床上爬起,就着窗外射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在一张纸上匆匆地写着什么。写完之后,他将笔一甩,一头趴在桌子上,放声哭泣起来。
  刘光浩,刘雅珍他们都被这哭声惊醒。
  刘光浩拉亮电灯,坐在床沿吼道:“你是咋地啦,见鬼了不是?”
  刘雅珍走到刘春林跟前:“哥,你怎么啦,又喝酒了吧!”
  刘春林还在哭泣着。
  刘雅珍看到了桌上的字纸,只见上面写道(画外音):“人家的生活充满阳光,我的生活只有悲哀。高考上线不被录取,演讲获胜却遭淘汰。活在世上真没意思,不如一死跳进大海。”
  刘雅珍放下字纸,吓得也哭了起来。
  刘光浩走过去,看着那张纸,大声问雅珍:“到底咋地啦?”
  刘春林抬起头,一把将字纸抓在手里。
  刘雅珍哭诉着:“爸,哥哥想自杀……”
  刘光浩一听,顿时双目圆睁,抬手一巴掌打在刘春林的脸上,吼道:“我还没死,你就想死了?没用的东西!”
  其余人都惊懊地看着以手捂脸的刘春林。
  17.
  刘春林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床上自弹自唱:“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冰河上跑着三套车……”他憔悴的脸颊上流露着痛苦和忧伤。
  他弹唱完《三套车》,又接着弹唱《北国之春》让自己沉浸在忧郁的曲调之中。
  他重重地弹完《北国之春》最后一个音符,将吉他往旁边一推,就仰靠在被垛上,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样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头贴着的那张保尔-柯察金画像上。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了田老师的声音:“春林,保尔双目失明,后来全身都瘫痪了,仍以顽强的毅力工作。……
  18.
  刘春林又想起了那次从省城回来的火车上的情景。田老师,刘春林还有小冬冬坐在回家的列车靠窗的坐位上,窗外飞逝着春天原野的景色。
  小冬冬好奇地将脸贴着窗玻璃,对外张望着。
  田老师将一个削好的萍果递给刘春林:“你的状况比保尔好得多,应该利用你的有利条件,找到自己的人生位置。只要心活着,什么事都难不倒,你说是吗?”
  刘春林惭愧地低着头。
  19.
  刘春林一下坐直了身子,仰头大吼道:“命运呵,命运,你见鬼去吧。我定要战胜你的捉弄!”他从床上下来,将吉他挂到墙上,然后从书架上拿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端坐在桌子前认真地看着。
  刘光浩扛着鱼网回来了。
  刘春林起身去接住父亲的鱼网。
  刘光浩走进屋子,坐下来抽烟。
  刘春林在父亲对面坐下:“爸爸,我想摆个修理钟表的摊子……”
  刘光浩看了春林一眼,默默地抽着烟管儿。
  20.刘春林的家,白天。
  院子里堆着一些刨好的方木料,刘光浩和刘春林父子俩又是锯又是钉的忙碌着。渐渐地,一个修钟表的摊柜儿已成雏形。
  刘雅珍推门进来。
  刘光浩指着地上一根木料:“阿珍把那根料拿给我。”
  刘雅珍拣起木料递过去:“哥,周晚生要你到他那去一下!”
  刘春林把一块木板钉在架子上:“什么事?”
  刘雅珍:“不知道。”
      刘春林放下铁锤,从地上站起来,抹着脸上的汗。


 楼主| 发表于 2021-1-8 21: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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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生 存

  1.
  “春林,把你的残疾证借给我办个免税手续。条件是算你是我厂职工,每月给你100元工资,不用上班,怎么样?”周晚生看着刘春林说。
  刘春林从沙发上站起:“叫我来就为这事?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周晚生:“我说你就是固执!你在家呆着是啥滋味?等政府安排要哪年哪月呀,现在有多少待业青年找不到工作!”
  刘春林:“我已经想好了,决定自己申请一个修理钟表的个体工商执照,很快就能营业了!”
  周晚生拍着刘春林的肩膀,摇了摇头:“既然这样,那就算啦!”
  2.
  李主任骑着自行车从工商所出来,匆匆地往家赶。
  李主任放好自行车上楼,进门。
  李主任丈夫有些埋怨地:“干啥呢,这时候才回来?”
  李主任抱歉地笑笑:“给一个残疾青年办工商执照去了。”她说着就挽起衣袖进了厨房。
  3.
  春风拂面,阳光明媚。
  刘春林匆匆地走在街道上,他横过一条马路,前面就是集贸市场,此处是这个县城最热闹的地方。
  李主任正在帮助一个女青年卖豆芽菜:“豆芽菜呵,又嫩又鲜,美容营养的豆芽菜呵……”她远远地看见刘春林站在街道边,便对那女青年说:“别怕,就这样叫卖……有什么事再找我呵!”
  李主任走到刘春林身边:“走,春林,我带你看地点去,待会我把工商执照拿给你。”
  刘春林:“这么快办好了!”
  李主任扶着刘春林:“现在讲的就是效率。我们走吧!”
  4.
  集贸市场附近一条街道的转角处。那儿摆着三、四个修理摊柜,有修锁配钥匙的、有修钟表的。刘春林的那个刷着绿油漆的摊柜也在其中,摊柜的玻璃档板上用黄色油漆写着:“精修钟表,立等可取”几个字。
  刘春林坐在摊柜后面,脸上有了笑容。他不时与过往的熟人打着招呼。
  李主任骑车来到摊柜前,她从一只提包里拿出五、六只旧钟表,放在春林的摊柜上,朗声笑着:“春林,今天是你的开市吉日,我给你揽了一笔业务,你慢慢整吧,不急!”
  刘春林感激地:“李主任,谢谢你!”
  李主任:“生意做开了就会越做越红火,你好好干吧!”
  李主任把提包挂在自行车龙头上:“我要开会去,你先做着,有事尽管来找我!”
  刘春林:“您放心吧,我会好好干的!”
  5.
  这是一个学雷锋活动日。街道上随处可见扯着各类红布横幅的义务活动小组的身影,有“义务卫生咨询”“义务电器维修”“义务科技解答”……
  刘春林也在他的摊柜上插了一面三角形的小红旗,上面写着“免费修钟表。”
  刘春林低头忙着修理钟表,旁边还有好几个顾客在等着。刘春林指着身边的一张凳子,招呼一位老年顾客:“老同志,您坐吧,一会就好!”
  隔壁摊柜的个体老板冲这边喊:“你们到我这里来吧,他做不赢了!”
  有人问:“你收钱吗?
  那个老板:“哪有不收钱的白干?”
  顾客:“哪我还是等着吧,他这儿不收钱。”
  一个女顾客问刘春林:“都是干个体,你今日怎么不收钱呢?”
  刘春林一边干活一边说:“平时社会给了我很多关爱,我今天搞点义务劳动也是应该的!”
  那位老顾客感慨地:“人和人还是不一样!”
  那个老板见无人过他那儿去,感到很失望,他老大不高兴地说:“你这位老弟,今天应该摆到县政府门前去……,弄得我们大家没活儿干……”
  刘春林只埋头干活,没有答理他。
  6.
  刘春林坐在桌旁看书,并做着笔记。雅萍拿着作业本从隔壁房间出来:“哥哥,这个词的反意词怎么写?”
  刘春林接过本子看了看:“噢,是‘奉献’这个词吗?呐,‘奉献’是恭敬的送给,是付出去的意思,那么它的反意词应该是什么?想想看?”
  雅萍眨巴着眼睛:“是拿来。”
  刘春林笑道:“是‘索取’,一个人要多奉献少索取!”
  雅萍:“嗯,我知道了!她甩着两根小辫回去了。
  刘春林凝眸看着窗外的星空,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疾急地书写起来。
  那张白纸上是一首题为《燃烧的日子》的诗歌:……
  他写完之后就把诗搁在一旁,又看起书来。
  7.
  刘春林将一封贴好邮票的信送进邮筒。
  他自信地走在街道上。
  刘春林坐在摊柜前给一个顾客修表。田老师挎着一个小包从对面的人行道走过来。
  田老师:“刘春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东方外语学院正在招收英语专业的函授大专生,还在我们省城设立了辅导站,这是招生简章。你看看吧!”
  刘春林高兴地:“是吗,那就太好了,在家也可以念大学了!”他接过田老师递来的简章,看着。
  田老师:“学外语很适合于你,函授也便于安排时间,如果你决定了,就照上面的地址与学校联系吧。我走了!”
  刘春林:“好的!”
  8.
  刘春林手捧一本英语书,坐在院子里记单词,他轻声念道:“海,sea,海岸stacoast……”
  刘雅珍做好了早餐,招呼家里人进餐。雅萍在屋子里东瞧瞧西望望地到处转悠着,一会儿望着窗子,一会儿拿起茶杯,一会儿瞅着台灯……
  雅珍在叫她:“雅萍,你在磨蹭什么?快叫哥哥进来吃早餐了!”
  雅萍一边看着墙壁,一边说:“姐,家里到处都是哥哥写的英文字母,真好玩!”
  雅珍解释道:“哥哥在用这种办法记英语单词……”
  刘光浩坐在桌子边,大声喊:“什么阴文,阳文,快来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边默默吃饭……
  9.
  生意清淡,刘春林从衣袋里拿出英语词汇本开始记忆单词。
  一个女顾客拿着一只闹钟走到刘春林的摊柜前:“师傅,我这只闹钟闹铃不响了,请你修一下,我去办点事,等会儿来拿!”女顾客把闹钟放在摊柜上,急忙走了。
  刘春林伸手去拿闹钟,眼睛却仍然盯着词汇本,嘴里在读着单词。
  那位女顾客办完事返回来,见刘春林手里抓着闹钟,念念有词地记诵着单词。轻声问:“师傅,闹钟修好了吧?”
  刘春林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又看看手里的闹钟,恍然醒悟似地说:“哦,……对不起!我忘记修了。”
  女顾客一下子火了,大声道:“你这是怎么搞的!我的钟放在你这里都两个小时了,还没有修,什么态度嘛!你是不会修,还是不愿修,先就说一声嘛!
  刘春林涨红着脸连连说:“实在对不起,我马上为您免费修理。”刘春林飞快地拆卸闹钟,检查零部件,很快修好了闹钟。
  他把修好的闹钟交还给女顾客。女顾客把钟凑到耳边,听一听,摇一摇,“哼”了一声就走了。
  隔壁摊柜上那个修钟人,兴灾乐祸地看着刘春林,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刘春林并不理会对方,依然低头记着英语单词。
  10.
  夕阳把大地涂抹得一片桔红,暮色正渐渐降临。
  刘春林与刘雅珍推着摊柜,往家走着。刘雅珍脑后的长辫一甩一甩地,她一边走一边同哥哥说着话。
  刘雅珍:“哥哥,你这么用功地学英语,到底有啥用呀?”
  刘春林:“英语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语言文字,学好英语,对我来说既可以从事英语的教学,还能从事英语翻译,把外国的先进科学文化知识介绍进来,把中国的发展进步介绍出去。”
  刘雅珍:“别想得这么美。跟我一起做事的一个工友说,她大伯原来是哪个大学的教授,英语特好,六几年翻译了一篇外国的什么论文,被打成右派,整出了一身的病。前几天来到她们家,说是专来疗养的,要住上好一阵子呐!”
  刘春林一听,急切地问:“是吗?你那工友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刘雅珍不解地看着哥哥:“她姓张,住在离我们家不远的那个渔村里,你问这个干啥?”
  刘春林憨笑地说:“我要去请教这位大伯!”
  刘雅珍惊讶地:“这倒是个好机会,不过那条路不好走,哪天我陪你去吧!”
  刘春林:“不用!”他用力推着摊柜,加快了脚步。
  在他们侧面不远处,东海平静地翻动着碧波,渔船正在归港,宝兰色的天幕上,黄昏星在闪烁着。
  街道旁的梧桐树在风中低吟。
  11.
  刘春林一次又一次地敲着一扇门,没有反应。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来:“你找谁呀?”
  刘春林:“请问来疗养的张教授是住这里吗?”
  “他不在家!”男人说。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对方“砰”地把门关上了。
  刘春林只好站在路旁等待。这时天又下起雨来了,刘春林全身都被淋湿。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打着雨伞自马路对面走来,他看到站在雨中的刘春林,停住脚问:“这位小伙子怎么站在雨中?”
  “我是来找张教授的。”刘春林看着老人。
  老人惊愕地:“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呵,您就是张教授?我是来向您请教英语的!”刘春林欢喜地说。他毕恭毕敬地站到了张教授面前。
  “哦,是吗?快到屋里去!”张教授把刘春林让到屋里。
  这是一间布置得非常整洁而典雅的居室,桌上堆放着一些稿纸和几本外文书刊,由此可以看出这个张教授的治学精神。
  刘春林以敬佩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学者。
  张教授递过一块干毛巾给刘春林擦干头上的雨水。
  刘春林恳切地说:“张教授,我有几个问题请教您!”
  张教授谦虚地:“不要客气,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吧!”他要刘春林在自己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刘春林拿出随身带来的书本,打开折角的书页,放到张教授面前。
  12.
  刘春林告别了张教授,独自摸黑往家走。
  又是一阵雷雨铺天盖地而来,刘春林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衣袋里的书本,加快了脚步。他来到一座小桥上。突然,一个趔趄,他重重地摔倒在地,手中的拐杖飞了出去。他借着闪电的微光四处摸索着拐杖,怎么也摸不着,拐杖已从桥边栏栅的间隙中掉到桥下的小溪里了。
  刘春林趴在雨水里,用一条腿艰难地往前撑,两只手在泥地上爬,费了很大的劲爬到桥栏栅边。他用力攀着栏栅站了起来,用衣袖擦着脸上的雨水,向路的两头张望着。
  道路上一片漆黑,没有一个人影。
  刘春林放开抓住栏栅的手,用一条腿站立,咬一咬牙,纵身跳跃着向前去。
  13.
  暴雨淅淅沥沥不停,屋檐下雨水如柱。
  刘雅珍看看桌上的钟:十点多了。
  刘春林还没有回来。
  刘雅珍耽心地对父亲说:“爸爸,哥这时还没回来,是不是向那位教授请教英语去了,我去接他!”
  刘光浩:“这么大的雨,你到哪里接他去?”他从门后面拿了一把雨伞,打开房门往外走。刘光浩刚刚走到院门口,穿身泥水的刘春林一跳一跳地从雨幕中跃过来。
  刘光浩惊呼道:“你这是怎么啦,拐儿呢?”他迎了上去,双手扶住刘春林。刘春林的身子一倾,倒在了父亲的怀里。
  刘雅珍姐妹仨到门边呆呆地望着哥哥。
  夜很深了,刘家其他人都已睡了。
  刘春林从床上轻轻爬起来,用手电筒照着,趴在桌子上默写着英语单词。
  14.
  雨过天晴。
  刘光浩在院子里给刘春林做着新拐杖,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凝重而阴郁。
  屋里。刘春林躺在床上,他的额头压着一块湿毛巾,刘雅珍将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水端到床边,喂给哥哥吃。
  一个邮递员骑车来到院门边,喊道:“刘春林拿信。”
  刘光浩接过信封:“哪来的”邮递员:“外语学院来的”他一面说一面骑车走了。
  刘雅珍从屋里出来,拿了信又转进屋子。
  雅珍帮哥哥把信封拆开,拿出一张通知,她看了一下交给刘春林:“哥哥,函授辅导站要在省城举办面授课。你去不去?”
  刘春林用手拿下额头的毛巾,虚弱地说:“去!”
      15.
      刘春林坐在摊柜后面修理着一只手表。
  田老师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冬冬高兴地叫刘春林:“叔叔,我们放风筝去罗!”
  刘春林将修钟表用的专用放大镜从眼睛上挪到额际,看着他们亲切地:“你们好!”
  田老师:“最近的学习怎么样?感到吃力吗?”
  刘春林:“还可以。单词和句型基本上都记住了!”
  田老师:“很好!但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把身体搞垮了!”
  刘春林:“这个月的二十七号在省城举办面授课,我想参加。”
  田老师:“哦,那么你可以住我父母家去,你知道怎么走吗?我把地址写给你!”她拿出笔在刘春林的词汇本上写下她父母家的地址。
  冬冬催促着他的爸爸、妈妈。
  田老师:“那好,你忙吧!”
  冬冬拿着一只风筝跑在前面。他不忘对刘春林道声“拜拜!”
  16.
  省城某大学梯式教室里已经熙熙嚷嚷,大家争着往前排就坐。
  刘春林背着一只黄挎包走进教室,他脸上有一种既疲乏又兴奋的表情。
  刘春林继续向前走,眼睛在寻找着空位子,一个男青年连忙起身扶着刘春林,要把自己的座位给他,刘春林礼貌地谢绝:“谢谢,我再到前面去找找!”
  前面更没有座位了,刘春林索兴来到靠近讲台的过道旁,席地而坐。
  中午休息时间,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员有的在交流着学习体会,有的到附近的餐厅吃盒饭。教室里,走廊中,草坪上到处是三三两两的学员。
  刘春林身上没有多少钱。他来到一个较僻静的楼梯前,坐在楼梯踏步上,吃着一个冷馒头。
  下午继续授课。刘春林依然坐在地板上,专心听着。一个女青年端着一张椅子悄悄走到刘春林身边,拍了拍他的臂膀,示意他坐。刘春林感激地向她点点头。
  17.
  刘春林背着黄挎包徜徉在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省城街道上。他拿出词汇本看了一眼田老师写的地址,走到一个公共汽车站旁。他等了一下,有一辆汽车开过来,他迟疑着并没有上车,而是转身向学校方向返回。
  离学校不远有个旅馆,刘春林走了过去。
  他在旅馆门前停住,看着门边立着的一块牌子。牌子上面写着:住宿——每人每晚5元。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刘春林来到学校里,顺着一条水泥马路走,那边有一个小小的果园。他踏着石子铺就的园中小路,走到位于果园中央的一张石凳旁,环顾了一下四周,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只冷馒头吃着。
  夜色渐浓。
  刘春林坐在石凳上就着微弱的路灯看英语书。草丛里传出虫子的鸣叫。星星在天幕上闪着亮光。
  风吹拂着果树,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刘春林侧卧在石凳上,头枕着书包睡着了。
  18.
  面授结束了,学员们慢慢走出梯式教室。
  在梯式教室旁边的一个窗口,有的学员在排队买英语辅导资料。刘春林也走了过去,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留出车费,用剩下的几元钱买了一本辅导资料。
  19.
  列车在铁轨上铿锵地行驶。飞旋的车轮。
  刘春林坐在倚窗的座位上,专注地看着英语辅导资料。
  20.
  刘春林修理着钟表。他把修好的手表擦干净,交给坐在一旁等候的男顾客。男顾客接过手表瞧了瞧、听了听,非常高兴:“唉呀,真是谢谢你,这只老表又被你修好了!谢谢呵!”
  刘春林笑笑说:“不谢,您慢走!”
  顾客走了之后,刘春林又拿出英语书来阅读。
  一个手持竹扫帚的环卫小伙子在清扫着街道。也许是扫累了,他走到刘春林的摊柜旁,在刘春林身边的空凳子上坐下来歇息,并用手擦着脸上的汗。
  他见刘春林在埋头学英语,便搭讪道:“师傅,这么用功呵。边修钟表还边学英语!”
  刘春林抬起头,笑道:“是呵,学习可以使人充实,使人活得更有价值,更有质量!”
  小伙子有些伤感地说:“你说得也对,可我现在想学都没机会了。”
  刘春林鼓励地:“你可以自学呵,象我一样!”
  小伙子颓丧地说:“自学?谈何容易!在学校学的那点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除非到哪里补习一下,兴许还行!”他叹着气站起来,拖着扫帚又去扫马路了。
  刘春林看着那小伙子的身影,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小伙子刚才说过的话。“除非到哪里补习一下,兴许还行。”……
  刘春林正愣愣地看着远去的那个小伙子,李主任已推着自行车来到跟前。
  李主任:“春林,你到省城参加面授课回来啦?”
  刘春林从沉思中醒过来:“李主任,您来啦!”
  李主任笑道:“你在想啥呢,这么凝神儿?”
  刘春林不好意思地:“哦,没想什么……。”
  李主任笑着说:“春林呵,街道团支部有些日子没搞活动了吧,你这个当书记的不能只顾自己喔!”
  刘春林满脸愧色:“我……”
  李主任温和地说:“不能全怪你,我负主要责任!这样吧,明天你到街道来,我们商量一下怎样把团组织和青年工作搞起来。你看咋样?”
  刘春林爽快地答道:“我听您的安排!”
  李主任正色道:“不能光听我的安排,你们要拿出一个工作规划来才行!
  21.
  鸟语花香,草木复苏的季节。一支三十几个男女青年组成的队伍在山路上行进,走在队伍前面的那个青年手持一面鲜艳的团旗。
  其余人有的扛着铁铲、锄头、有的扛着树苗、有的提着水桶,刘春林等人走在后面。队伍来到一座荒山下,停止了前进。
  刘春林走到队伍前面,对大家说:“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树苗种到这片荒坡上去,大家两个人一组,注意安全,开始行动吧!”他拄着拐杖带头往坡上爬去。
  一位团员拉住刘春林,不让他上去。
  一个团干部劝阻刘春林:“刘春林,你就在山下休息吧!”
  其他团员也纷纷说:“是呵,这坡挺陡的,你不方便别上去了!”
  刘春林摆着手说:“你们别为我担心。不到长城非好汉,我怎能在这座小山前却步呢!大家说对不对?”
  团员们齐声鼓起掌来。
  几个团员扶着刘春林:“那么我们扶你上去吧!”
  刘春林推开他们的手,一拐一拐地艰难地爬上山去。
  他们来到山上,挖坑、植树、培土、浇水……一边劳动,一边说笑。
  刘春林跟另一个青年一组,他蹲在地上,用铁铲将泥土铲到树苗的根部。
  中午时分,他们聚集在空地上野餐。两名女团员来到刘春林面前,对他说:“刘春林,我们想复习考大学,你的成绩这么好,做我们的老师,帮助我们补习好吗?”
  刘春林微笑着一口答应。“想学习这是好事,行,我答应!”
  两名女青年齐声叫道:“老师好!”
  其余的人也围拢过来,有人问:“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这么高兴?”
  那两名女团员,笑道:“我们要刘春林辅导我们补习文化!”
  其余人一听,七嘴八舌地:“是吗,我也参加!”、“算我一个!”、“我也参加!”
  刘春林惊讶地:“这么多人我家可坐不下噢!”
  有人说:“有办法,我们可以找一间宽敞点的房子。”另有人说:“谁家有这样的空房子?”
  众人沉默了。
  刘春林笑了笑说:“既然大家有心补习,我很乐意当这个梯子。房子的事我去找李主任商量,她会有办法的!”
  众人欢呼起来。
  傍晚,红霞满天。团员们植完树苗,欢笑着下山回家。一路上,他们的欢声与落霞齐飞,笑脸共夕阳一色。
  有人提出背刘春林下山:“下山比上山更难,我背你下去吧!”
  刘春林执意不肯:“我既然是自己上来的,当然要自己下去。大家走吧!”
      他拄着拐杖,一寸一寸地往山下移动着。
 楼主| 发表于 2021-1-9 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爬  起

  1.
  李主任坐在办公室里阅读一份文件,刘春林走了进来。
  李主任抬起头,笑道:“唉,春林你来得正好。你们团支部的这次植树活动搞得很好,其他街道提出向你们学习呐!”
  刘春林:“看来我们更要好好干了!”
  李主任:“是的,要做出更好的成绩来。”
  刘春林:“李主任,我来向您请示一个事儿。现在很多青年意识到自己的文化知识太少,有补习文化的愿望。我想办个补习班,义务为他们补课。这对我自己也是一个提高!”
  李主任高兴地:“这真是个好事儿。只是要耽误你修钟表的业务,你爸爸会支持吗?”
  刘春林:“我利用晚上时间讲课,白天依然修钟表。”
  李主任:“看来这个计划行得通……。”她顿了一下:“你准备在哪里办补习班呢?”
  刘春林:“我正为这事儿来找您!”
  李主任思索着喃喃说:“这场地倒是个问题……”忽然,她眼睛一亮说:“有了,镇外有个防空洞,传说那里经常闹鬼,无人敢去,空着,把它修整一下也许能用!走,我带你看看去。”
  李主任领着刘春林往外走。
  2.
  李主任与刘春林到镇外山下的一个防空洞前。
  防空洞的铁门已经严重锈蚀,洞口杂草丛生,洞内漆黑,从里面冒出一股腐臭潮湿的气味。
  李主任拉开铁栅洞门,走了进去,用手电照着洞壁,在微弱的灯光下,可以看出这个洞大约十来米深。李主任说:“这洞子是简陋了一些,修整一下,比没有教室又强多了!你看怎样?”
  刘春林点头说:“好的,我组织团员们自己动手整修一下,只要能避风雨就行!”
  李主任:“回头我从家里拿几百块钱给你添置点东西,先拉根电线过来把灯接上。另外,我去动员周晚生买些桌椅板凳来!”
  刘春林感激地:“怎能要您出钱呢?我自己能想办法!”
  李主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就这样定了吧!”
  3.
  李主任走进周晚生华利服装厂的办公室,问正伏在桌子上写东西的唐伟:“小唐,你们周厂长在家吗?”
  唐伟:“哦,李主任好,周厂长在车间,我去叫他!”他走了出去。
  不久,周晚生进来了。
  “李主任找我有事?”
  李主任:“是这样,刘春林准备给一些待业青年补习文化,教室已经有了,还差点桌子凳子,你能不能帮他买一些送去?”
  “李主任,这……”周晚生犹豫地说。
  李主任:“亏你跟春林还是同学,他有困难你就不帮帮?”
  周晓生为难地:“我现在生意上不太景气!”
  李主任拿起提包:“如果你实在为难就算了吧!”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4.
  刘春林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只竹筒和一个存折。
  他将竹筒放在地上,用柴刀把竹筒劈成两半,随着“卡嚓”声,从里面窜出一把钱币,有硬币,也有纸币。他将纸币展平,将硬币扫到一起,一五一十地清点着,一共四十九元五角。
  他拿过存折,打开来,上面余额为一百八十七元七角。
  刘春林将钱币和存折用纸包好,揣在衣袋里。走出房门。
  5.
  刘春林为一顾客修理表链。
  李主任走了过来,她从提包里拿出一个纸包:“春林,这里二百元钱……桌子、凳子可能也要自己解决!”
  刘春林万分感激地:“李主任,您家有老小,您的钱我不能收!”
  李主任生气地:“你快拿着吧,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了。如果不够再想办法去凑一点!”
  刘春林接住纸包说:“我这里还有一些,加您的一起约四百多块吧,我看整修场地差不多了。桌子就用木板搭,凳子可以让学员从家里带。”
  李主任:“暂时就这么着吧,准备什么时候整修场地?”
  刘春林:“明天。”
  6.
  刘春林领着一帮团员和要求补习的待业青年忙着整修防空洞。他们拿着锄头、铁铲将洞口的杂草清除干净。
  刘春林手持一把铁铲蹲在地上用力地铲除着杂草。
  几个小伙子推着装满沙石的斗车走过来。他们将沙石倾倒在洞口边,又将沙石扒平、夯实,在洞口填出一条平整的路。
  两个姑娘在用砂纸擦除铁栅门上的铁锈。
  其中一个姑娘不小心被铁门撞了一下,“哎哟”地大叫了一声,用手摸着额头。
  另一个姑娘停住手中的活,惊慌地问:“阿兰,怎么了?”她扶开那个姑娘的手,看着她的额头。
  被撞的姑娘阿兰转哭为笑:“没事,没事!”
  让叫声惊得呆立着的其他人顿时也大惊小怪地喧笑起来。
  刘春林走到阿兰身边,关心地问:“真的没事吗?”
  阿兰笑笑:“真的没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刘春林转身对大家说:“大家注意安全啊,千万别伤着了!”他走到洞口,与青年们一起清理着洞内垃圾。
  刘春林拿着一条尺子与一个会木工的小伙子丈量着一小堆木料。
  那个会木工的小伙子抱起一根木头,放在一个临时搭成的木工凳上,开始下料做黑板。
  在清扫干净的防空洞里,几个小伙子用石灰水粉刷着洞壁。
  一个电工在防空洞里装灯,刘春林给他扶着梯子。
  7.
  夜色苍茫。
  刘春林坐在桌子旁刻写着腊纸。
  周晚生推门进来了,他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
  周晚生:“春林,我从这里路过,看见你窗口的灯就知道你还没有睡,在忙什么呢?”
  刘春林招呼他坐下,说:“没忙什么,这几天补习班就要开课了,我给他们准备一些复习提纲!”
  周晚生:“他们给你多少钱?”
  刘春林:“不收钱。我是义务为他们补习,也是无偿提供复习资料!”
  周晚生睁大眼睛看着刘春林:“我说你真傻!你是个体户,自己的生活都毫无保障,何必为那些健全人尽义务呢?你还是趁现在多赚些钱图点实惠吧!”
  刘春林:“赚钱当然重要,但能为他人做点事情更令人快乐。况且,我接受别人的帮助太多了,现在给别人补习功课,虽然耽误一些赚钱的机会,还是值得!”
  周晚生无奈地摆摆头:“人各有志,我也不好怎么说你,不过有很多事情还是要为自己想想!”
  这时,刘光浩自外面回来,周晚生站起来给他递烟,并聊了起来。
  8.
  原来阴暗潮湿的防空洞,经整修已焕然一新。雪白的洞壁映着灯光,格外亮堂。
  洞子尽端的墙上挂着新做的黑板,黑板上方的墙上贴着:“知识就是力量”几个大字。“课桌”是在砖块上架几块木板,凳子是学员们从自家带来的,高低不整,宽窄不齐,但是整个教室里却充满了一种生机和活力。
  十几名待业青年端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目不旁视地注意着黑板。
  刘春林看起来非常激动,脸也涨得通红,他时而坐在凳子上,时而站在黑板前,用纯正的普通话,富于表现力地对学员们生动地讲述着。
  刘春林说:“在正式讲课之前,请允许我感谢大家给了我一个价值实现的机会。从今天起,我们将以一种互动的方式补习初中和高中的主要课程,所谓互动,就是我们可以不受拘束地互相提问,互相探讨。希望大家在学习过程中随时对我的讲解提出好的建议或者意见……”
  李主任今天特意赶来参加补习班的第一堂课。她坐在洞口边,以充满慈祥的鼓励的目光注视着刘春林。
  刘雅珍也来了,她坐在李主任的旁边。
  9.
  天气异常闷热,没有一点风,树叶文丝不动地耷拉着。
  刘春林在修理着钟表,他的摊柜上放着一本破烂不堪的《英语词典》。
  站在一旁等候的一男顾客拿起词典,随便翻着:“荷,你修钟表还学外语啊!”
  刘春林埋头修表,没有回话。
  男顾客把词典放回摊柜上,又说:“词典烂成这样子,怎不换本新的?
  刘春林盖好表盖,擦净表壳,交给对方说:“这是第二本了,辞书太贵,将就着还能用!”
  李主任扛着一把大遮阳伞来到刘春林的摊柜前。
  李主任:“春林,这街边暑气很大,我给你买了一把遮阳伞,遮遮太阳!”她说着就动手将伞捆在摊柜上。
  刘春林高兴地:“李主任,太好了,这伞多少钱?”
  李主任停住手,看着刘春林:“咋?这伞是我送给你的!”
  刘春林激动地站起来:“李主任,您对我的帮助太多了,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您!”
  李主任已捆好伞柱,站起身子说:“傻孩子,你这样好学上进,这样义务为别人补习、修钟表,是不是也要人家的报答呵!”
  刘春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嗫嚅道:“那……”
  李主任笑着说:“那什么?好好生活,回报社会,这就是报答!”
  刘春林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10.
  起风了,乌云向地面压下来。
  街边的摊点儿都开始收摊,一阵慌乱。刘春林也收拾好了东西,把遮阳伞横扎在摊柜上,推着摊柜往家走。
  刘光浩快步跑了过来,从刘春林手里接过摊柜,推着。
  刘春林:“爸爸,您怎么来了?雅珍呢?”
  刘光浩:“周晚生评上了全县优秀乡镇企业家,正领着他们厂里的职工开庆祝大会呢!”
  刘春林父子俩推着摊柜刚刚回到家里不久,一场大雨就铺天盖地而来。
  屋檐上雨瀑倾泻,地面水花飞溅,“哗啦啦”响成一片。
  11.
  晚饭之后,大雨还没有停歇,刘春林看看桌上的台钟:八点。
  刘春林从门后拿了一把雨伞,向门外走。
  刘光浩见刘春林要出去,问:“下这么大的雨,有谁去补习呢?‘刘春林回头说:”他们会来的!“
  刘光浩:“等歇了雨再去不行吗?人家不会象你这样死脑筋!”
  刘春林:“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他撑开雨伞走进雨中。
  刘光浩在屋里吼道:“黑灯瞎火的,摔着了可没人管你!”
  回答他的是雨声风声。
  12.
  雨幕下的防空洞里已是灯火通明,学员们都已到齐,他们坐在位子上焦急地向门外张望着。门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在雷电的闪光中,那条新修的石沙路伸向黑夜。
  学员甲:“这么大的风雨,老师不会来了!”
  学员乙:“老师肯定会来,说不定已在路上了。”
  学员丁(女):“我们去接老师吧!”
  学员乙:“我去接!”他接过一女同学递过来的雨伞冲出门去。
  13.
  刘春林顶着风雨艰难地行走着。镜头推出刘春林的一双湿漉漉的脚和一支拐杖。
  突然,拐杖一滑,刘春林“扑”地一声倒了下去,雨伞被风吹出好远。
  刘春林爬起来,捡起雨伞,继续向前走去,与前来接他的男同学迎面相遇。
  14.
  刘春林带着满身污泥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学员们都感动地围了上来,他们关切地问道:“老师,你摔着了吗?
  刘春林擦掉脸上的雨水,望着这一张张稚气的脸,笑着说:“没关系,我们上课吧!”
  刘春林站在讲台上,开始了授课。
  学员们认真地听着。灯光下,可以看到有的学员眼晴里闪动着泪光。
  15.
  刘春林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睡着了。
  他悄悄脱下被雨水污泥弄湿的衣服。他的手掌和两个膝盖都已擦伤,流出的血已凝成紫色。他在涂药水时,碰到了伤口,痛得他紧闭着双眼。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坐在了桌子前,打开了英语课本。
  刘光浩被灯光弄醒了,他侧过脸对刘春林大声说:“这么晚咋还不睡呢?”
  刘春林低声说:“我把这些英语句子再记一下。”
  刘光浩揶揄道:“你又不出国,学那玩意洋文干啥呢?把钟表技术学好就行了,别想着一只手抓十二只鳗鱼!”
  刘春林用手把台灯的灯罩压低一些,不让灯光照着父亲,默不作声地继续看书。
  16.
  补习班从原来的十几个学员已增至二十多个,洞子里坐不下,有几个学员站在门边。
  刘春林站在黑板前讲解着一道数学题。
  下课的时候,刘春林叫住一个正往外走的男同学:“林辉,唐大庆三天没来上课,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林辉站住了,晃着头说:“不知道。”
  刘春林:“你知不知道他家的住址?”
  林辉:“知道,他家住在赤港路19号。”
  刘春林:“你领我去好吗?”
  林辉:“老师,你有什么事让我转告就行了,天这么黑,路不好走哇!”
  刘春林:“没关系。我们一起走吧!”
  他们在迷茫的夜色中走着。
  17.
  林辉上前去敲门:“唐大庆,唐大庆。”
  唐大庆的母亲气愤愤地说:“你们又来找唐大庆做什么?”刘春林和林辉惊讶地看着唐母。
  林辉向唐母解释道:“伯母,这是补习班的刘老师,唐大庆三天没来上课,刘老师特意来看他!”
  唐母这才收敛了自己的火气:“原来是刘老师呵,我还以为是跟大庆一起去赌博打架的人呢。唉,大庆已经几天没有回家了,家里正在着急哪!”
  刘春林上前扶住唐母,急切地问:“伯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大庆为什么不回家?”
  刘春林扶唐母在凳子上坐下。
  唐母叹了一口气,说:“刘老师,说来丢人啊,大庆这孩子失学以后,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不是偷扒赌搏,就是打架,被公安机关都拘留过几次。前不久,街道李主任好不容易安排他到饮食店做事,没想到,他又偷走了店里九十多元钱去赌博,被店里抓住送到家里……”
  唐母一面叹着气一面讲述着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18.
  唐大庆的父母在桌子旁吃饭。忽然外面传来吵闹声:“真是家贼难防!这样的人谁还敢用?”
  随即唐家的门被撞开,两个男人抓着一个矮小青年的双臂,拥了进来,一个身体肥胖的中年女人对唐父母说:“唐师傅,你们都在家里,唐大庆今天偷了店里九十元钱去赌博,被我们发现了。现在我们把人交给你们,这样的人我们不敢用!”
  唐母一听,气得哭了起来:“你这个不学好的东西,怎么尽做些丢人现眼的事儿呀!”
  唐父脸色气得发紫:“他从门边操起一根扁担,大声骂道:”你这个劣种,老子打断你的腿!“
  唐大庆见状,吓得脸色苍白,他挣脱身边那个男人的手,一下子就从门口窜了出去。
  唐父追出门外,唐大庆已跑进一条小巷,不见了踪影。(闪回完)
  19.
  唐母用手擦着脸颊上的泪,长叹了一声:“唉,真是作孽啊……”
  刘春林慢慢抬起头来,对唐母说:“伯母,别着急,我去把他找回来!”
  唐母摆着手说:“刘老师,我们已经把县城都找遍了,连个人影也没见着。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刘春林站起来,说:“找找看吧!”他拄着拐杖朝外走。
  20.
  昏暗的路灯照着冷清的街道,刘春林手持电筒匆匆地走着,双眼不停地注意着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渔巷内,刘春林用手电照射着海滩,礁石,码头和搁在岸边的破船,呼喊着“唐大庆”,因为天气寒冷,他将双手凑在口边,哈着热气暖和手指。
  小巷内,刘春林蹒跚的脚步和划动的拐杖。闪动的手电光柱。
  农贸市场的街边。刘春林手持手电从对面走来,他一边走,一边用手电光照着街道两边。
  手电光柱在街边一个屋檐下停住了。灯光下,唐大庆双手抱膝,头耷拉在胸前,瑟缩地坐在阶沿上。刘春林惊喜地叫了声“唐大庆”,脚下一拌,摔在了地上。
  唐大庆被惊醒了,他本能地跳了起来,准备撒腿跑掉。
  刘春林从地上艰难地撑起身体,另一只手伸向唐大庆,嘴里喊道:“唐大庆,你别跑,是我!”
  唐大庆疑惑地收住脚步,看清了从地上站起来的刘春林,便愣在了那里。
  刘春林忍着疼痛走上去,拉住唐大庆的手,高兴地:“嘿,总算找到你了。”
  唐大庆恐惧看着刘春林:“老师,我不回去。”
  刘春林:“傻瓜,外面这么冷,你上哪里去啊?走吧,到我家去!”
  21.
  刘春林拉着唐大庆走进屋子。他把唐大庆拉到火炉旁坐下,从桌子上拿只瓷杯给唐大庆倒了一杯热茶。
  刘春林也在火炉旁坐下:“来,喝杯热茶吧!”
  唐大庆双手端着茶杯,把头低在怀里。
  刘春林耐心地劝道:“大庆啊,你说句真心话,赌博到底好不好?”
  唐大庆羞愧地说:“不好!”
  刘春林:“是呵,你是个懂道理的人,你本来不想去赌了,也不想去偷了,否则你不会参加文化补习班。可是你又管不住自己,这是你还没有真正认识赌博和偷扒的危害。你有一个很温暖的家,可是你不爱这个家,为了你走正道,党、团组织帮助你,街道李主任想方设法给你安排工作,可是你不珍惜,你这样做,对吗?”
  唐大庆无声地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刘春林拿毛巾给唐大庆擦掉眼泪,安慰他说:“好啦,知错就改,重新开始。现在我送你回家,明天我带你去找李主任,一起送你回饮食店。你向店里认个错,保证从此改邪归正,就是好样的!”
  唐大庆眼含泪水对刘春林说:“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春林拉着唐大庆的手:“这才是男子汉!”
  22.
  学员们聚精会神地听刘春林讲课,唐大庆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听着,一边做着笔记。
  刘春林讲解完一篇作文,请大家提问,教室里气氛非常活跃。
  快要下课的时候,刘春林说:“后天就要统考了,这是检验你们学习程度的时刻,大家不要紧张,关键是把概念搞清,把公式记熟。成功从来就属于有准备的人,祝你们都打胜仗!”
  教室里欢呼起来。
  唐大庆走到刘春林跟前,说:“老师,听了你的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刘春林笑笑说:“只要你有了追求的目标,心里自然就踏实了。”
  23.
  县城中学门前,几辆挂着“慰问灾区人民”牌子的汽车马上就要出发了,汽车上装着一些赈灾物资,镇领导在张罗着慰问团的人员上车。
  李主任、赵燕坐在一张条桌后面,登记着群众的捐款,桌上放了一个红色的捐款箱。
  刘春林匆匆忙忙赶过来,将一个信封递给李主任:“李主任,这是我的五十元钱,请您带给灾区人民。”
  李主任:“春林,你已经捐过了嘛,怎么……你家条件也不太好,算了吧!”
  刘春林:“与灾区比起来,我们好多了!”
  李主任:“那好吧。赵燕、刘春林加五十,你给登记一下!”
  田老师也在人群中,她看见了刘春林就走了过来,对刘春林说:“春林,你也来了?”
  刘春林恭敬地笑道:“田老师,上次油印复习资料时给你增麻烦了,谢谢您!”
  田老师:“听说你们补习班的学生都考得很好,有几个进入了全县前十名。还真有你的啊,不错!”
  刘春林,缅典笑着说:“是学员们努力的结果,还有您提供的复习资料也帮助了我!”
  田老师:“主要还是你的精神鼓励了大家。好好干吧,你一定会成为我们县城的保尔!”
  汽车鸣着喇叭,有人在叫“田老师,上车啦!”
  田老师对刘春林说:“我要去慰问灾民,我们哪天再好好聊吧!”她转身向汽车走去。
  刘春林站在路边,望着赈灾的车队。
  24.
  刘春林从外面回来,走到门边,听见父亲与人在屋里说话:“这孩子呀,脾气很犟,给他办了个修钟表的摊儿,他还忙活着给别人补什么课,怎么说他也没用。要象人家晚生多好!”
  客人:“不能这么说,春林毕竟身体有限……”
  刘光浩:“是啊,不是身体残疾,也不会这样!”
  客人:“春林也该二十四五了吧!”
  刘光浩:“虚岁二十四。”
  客人:“怎不给他说门亲呢?”
  刘光浩:“你老兄说笑话,这样的人儿有谁愿进这门哩?”
  客人:“我们村倒有几个姑娘,抽空我去探探口气,给春林说合一个咋样?”
  刘光浩:“那我真要买酒给你喝啦!”
  刘春林一下子推门进屋对父亲说:“爸爸,你就别瞎说话啦,我还不想谈这事!”
  刘光浩和客人都怔了一下。
  刘光浩大声说:“你都老大不小了,难道要家里人侍候你一辈子?早点成个家,让我省心,让你死去的娘也瞑目。”
      客人起身告辞,刘光浩送到门口说:“你给我上点心!”客人点点头走了。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 10: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开 端

  1.
  清晨。朝阳正从海面升起,小镇披上金色的霞光。
  刘春林和刘雅珍坐在小凳上补掇着鱼网,刘光浩在整理着渔具。
  刘雅珍对父亲说:“爸爸,你又跟大船出海啦!”
  刘光浩:“渔业队人手不够,我去凑个数。雅珍,你在周晚生的厂里干活咋样呵?”
  刘雅珍:“还可以吧,只是工钱少了一点,他说下月给我加!”
  刘光浩拿着一支鱼叉在石板上磨着,对默默织网的刘春林说:“春林,你要把心思放在修钟表上,别再去与那些学生搅合了,听到没有?”
  刘春林没有吱声。
  刘雅珍悄声对刘春林说:“哥,周晚生要我问你,愿不愿意把防空洞转让给他作车间?”
  刘春林头也没抬地:“这不可能!”
  刘光浩回头望了刘春林一眼。
  2.
  周晚生站在刘雅珍的工位旁边,对她说:“什么,不可能?只有我愿以这样的高价钱转让那个破猫耳洞哩!他留着那个地方干啥?学员已经结业了,难道他还要接着办下去?那不是自讨苦吃才怪!”
  周晚生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刘雅珍莫明其妙地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角,继续干活。
  3.
  晨雾从海堤那边飘过来,街道上朦朦胧胧的一片。
  刘春林坐在摊柜后面,手捧一本《英语九句》在背诵着英语单词。
  amistymorning〔一个薄雾的早晨〕themoonlilcountrrside〔月光下的乡村〕雾渐浙散了。
  一个老年顾客拿了一只手表给刘春林修理:“师傅,请你给瞧噍,这只表怎么不走了呢?”
  刘春林接过表,看了看说:“您这还是一只瑞士金狮表!”
  老人:“是啊,它是我和我老伴订婚时,她送给我的,快五十年了!”他说话时脸上露出幸福甜蜜的光芒。他接着婉惜地说:“它一直走得好好的,可昨天被我不小心掉到地上,就不走了!”
  “您老放心,我一会儿就给您修好!”刘春林揭开表盖,套上透视镜检查起来。
  “是游丝震断了。”刘春林用小摄子挟起了的游丝,给老人看。
  刘春林给表换上新的游丝,重新装好,擦净,校准时间,交给老人,笑着说:“老人家,这只表又可以准确计时了!”
  老人拿着表看了看,听了听,连声说:“好,好,你的技术真不错!多少钱?”
  刘春林摆着手:“不要钱,我是免费为您修的。祝您健康幸福!”
  老人感动地说:“不收钱那怎么行!你买配件也要钱嘛!”他拿出线包,掏钱。
  刘春林站起来阻止他:“老人家,就算我祝贺您的金婚之喜吧!”
  老人乐哈哈地笑了。
  隔壁摊位的摊主见了刚才的一幕,笑着挖苦道:“你这位老兄自己的饭琬都不能满,还来这一套,这是打肿脸充胖子!”
  刘春林正色看着对方:“朋友,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金饯,不要把一切看得太阴暗了,知道吗?”
  刘春林又拿起了书本,埋头看着。
  几个待业青年来到春林的摊前。他们扭扭捏捏地互相推搡了一阵,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道刘春林:“刘老师,你还办补习班吗?”
  刘春林看着他们,笑着说:“办,当然办。只要有人愿意来学,我就办下去!”
  几个青年人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们那条街还有好几个人想参加补习呢,有的准备考大学!”
  刘春林:“那好啊,青年人就是要有所追求,好学上进!你们叫他们来吧,我还要贴个招生启事出去。”
  4.
  “同学们,我很高兴与大家一起走进这个教窒。你们在走出中学校门之后,能鼓起勇气,再次拿起书本,来参加文化补习,这说明,大家已经意识到了改革开放的祖国对新一代劳动者的希望和要求……从今天起,我将以自己的知识和经历与大家作一次交流,希望在学习过程中得到你们的支特……”刘春林站在黑板前,对新一期补习班学员作开场白,他的话不时激起听众的热烈掌声。
  刘春林拿起讲桌上的一叠复习资料,要一名男同学分发给大家。
  刘春林说:“这是我自己刻印的复习资料,供大家参考。在本期补习班上,我将按照你们的不同程度安排不同的学习内容。在这里我是起一种抛砖引玉的作用,而大部分的内容要靠你们自己平时的消化和吸收……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大胆提问,我们把学习空气搞得活泼一点。”
  刘春林翻开教材开始讲课。
  5.
  刘雅珍安排两个妹妹睡下,便坐不来织着一件毛衣。
  她看一眼桌上的台钟:十点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走过去将门掩上,也去睡下了。
  6.
  下课了,一名女学员手拿一本杂志走到刘春林身边,问:“老师,您有一个笔名叫流星是吗?”
  刘春林诧异地说:“是呵,你怎么知道的?”
  女学员拿出杂志,翻到一页:“这首诗是您写的,您还是一位诗人啊!”
  刘春林:“那纯粹是业余爱好!”
  其他学员也拥了过来,争着阅读刘春林的诗作。那位女学员举起杂志,站到一张凳子上:“大家不用急,我来把刘老师的诗作朗诵一遍!”
  她大声朗诵起来:“《燃烧的日子》作者流星用绿色的掌声/把一个燃烧的日子/送给西沉的红日之后/颤动的臂膀/承负一个沉甸甸的/秋天……”
  随着深沉的朗诵,画面推出大海、蓝天、秋天的森林、稻田和夕阳等景色。
  与朗诵交替响起的还有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音乐声中,同学们凝重的目光。
  学员们陆续回家去了。
  刘春林在教室里坐下来,他拿出收音机,调到一个英语教学节目,又开始跟着收音机练习英语听说能力。
  7.
  “春林,我老伴单位新买了一台进口机器,说明书上全是洋文,他们单位没有人能认识,又急着要安装。我琢磨着你兴许能行,就拿来给你瞧瞧,你看认识不?”李主任走到刘春林的摊位边,拿出一本外文资料,急切地说。
  刘春林接过说明书,看了起来,他点着头说:“李主任,这是一台激光探测仪器,我能翻译出来,您放心吧!”
  李主任释然地:“这就好了,你可解了他们厂的难了!你拿回家去弄吧,我过两天来拿。”
  刘春林:“好的。”
  李主任高兴地走了。
  8.
  刘春林坐在桌子前,借助着《英汉词典》翻释那份英文版的说明书。时钟在“嘀嗒嘀嗒”地跳动着。
  刘光浩将身子侧向墙壁,口里说:“就你这两下子能看懂洋文?趁早还给李主任,别误了人家的事儿!”
  刘春林自信地:“爸爸,您睡吧。这份资料我能释出来!”
  刘春林一会儿翻着词典,一会儿提笔书写,直至深夜。
  9.
  刘春林将摊柜放好,正要坐下去,李主任骑着自行车已到了他的跟前。
  李主任急切地问:“春林,外文资料释出来了吗?”
  刘春林从柜屉里拿出一卷稿纸和说明书原文,说:“译出来了,您看!”
  李主任拿过稿纸:“哦,还蛮快嘛,昨晚又熬到啥时候?看你把眼睛都熬红了!”
  刘春林:“不知道译的准不准,里面有许多专业术语儿!”
  李主任将资料放进包里,说:“让他们厂的技术员去鉴定吧!”
  李主任骑车远去。
  刘春林开始修理钟表。
  10.
  李主任领着一位中年男人,来到刘春林家门外,她指着刘家的院门,对中年男人说:“他就住这里。”
  李主任敲门:“刘春林,在家吗?”
  刘光浩打开院门,望着李主任他们:“是李主任呵,春林出去了。”
  李主任:“今天没见他摆摊,上哪去了?”
  刘光浩:“他一早就上门为一个老残废军人修挂钟去了。你们进屋坐吧!”
  李主任和中年男人走进屋里。坐下后,李主任向刘光浩介绍道:“刘师傅,这位是县电缆厂的何厂长。”
  何厂长和刘光浩握手后说:“是这样,上次您的儿子刘春林,给我厂翻译了一份英文资料,为我们设备安装赢得了时间。”他从身上拿出一百元钱,递给刘光浩说:“为表示对刘春林的感谢,我们发给他一百元钱奖金,请您转交给他。刘师傅,也祝贺您有这样一个好儿子!”
  刘光浩似笑非笑的看着何厂长,说:“我还寻思他弄不出来哩!”
  李主任对刘光浩说:“刘师傅,我要说你一句,别生气呵!听人说,你平时有点歧视刘春林,这可不对!再怎么说,他也是你自己的孩子,残疾人和健全人一样,要受到尊重和关爱。更何况刘春林是个好学上进,自强不息的人,他的精神非常了不起,县里正打算树他为青年学习标兵呢!”刘光浩面有愧色,用手搔着过早花白的短发,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11.
  早上,刘春林坐在院子里,对着收音机记忆英语单词:piano钢琴,rainbow彩虹。
  刘雅珍招呼大家吃饭。雅萍从门旁伸出脑袋,喊道:“哥哥,吃饭啦!”
  刘春林走进屋子,把收音机放在桌子上,坐下来吃饭。
  刘雅萍伸手拨动着收音机调台的旋钮,收音机发出一串躁音。
  刘光浩大声说:“就听新闻,别调来调去的!”
  刘雅萍调到本市电台的节目。
  收音机里正传出播音员的声音:“本市新闻播送完了,下面是听众点歌节目。春州镇林辉、唐大庆、罗杰等十一位听众为他们的辅导老师刘春林点播一首《小草》,感谢刘老师帮助他们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中专和大学。”
  雅珍、雅萍放下碗筷拍手叫道:“听,有人给哥哥点歌啰!”
  刘光浩也抬起头,注意听着歌曲,脸上有了难得的笑意。
  刘春林停止了吃饭,他用牙咬着下唇,眼睛已经湿润了。
  收音机里传送着《小草》的旋律。
  12.
  “李主任,您找我?”刘春林站在李主任办公室门口问道。
  李主任招呼刘春林进来坐下:“春林,快坐下。我跟你说个事儿,明天是五四青年节,街道办事处决定举行一次报告会,由你给我们街道的待业青年们做演讲,讲讲你的身残志坚的奋斗经历。怎么样?”
  刘春林谦虚地说:“李主任,我还没做出什么成绩,没什么可讲的!”
  李主任坚持道:“没有做出惊天动地的成绩是不?但是我们要的就是你这种拼搏精神,不要你讲什么大道理,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就怎么说,这也是街道交给你的一项任务!”
  刘春林:“好吧!”
  13.
  小城市政府会场里灯火辉煌,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刘春林自学成才报告会”的横幅,舞台红色帷幕上,贴着一个硕大的共青团团微,帷幕右上方写着“5.4”。
  台下座无虚席,来自全街道各居委会的几百名待业青年和在校学生,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的刘春林,不时向他报以热烈的掌声。
  刘春林端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像所有孩子一样,儿时,我也做过许多稚拙而美好的梦。一会儿认定天底下军人最神气,一会儿觉得当作家似乎更伟大……谁料,1968年4月,一列火车无情地碾断了我的左腿,也碾碎了我那些闪光的梦。
  ……
  生活使我明白:人,不论他怎样不幸,只有心活着,拥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通过坚持不懈地顽强奋斗,总能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
  听众中,有不少人流下了眼泪。
  演讲结束后,李主任讲话,她说:“刘春林通过四年多的函授学习,最近获得了东方外语学院函授部颁发的英语大专文凭。他利用晚上时间义务为待业青年补习文化,已经举办了两期文化补习班,帮助五十多名待业青年获得了高中毕业文凭,并有二十人考上中专,十六人考上成人高等学校。为了表彰刘春林自强不息的精神,街道党委决定,授予刘春林自学成才先进个人的称号!”她起身将一面锦旗颁发给刘春林。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赵燕抹净脸颊上的泪水,拿着一个背包走出了会场。
  她走到会场外的花坛边,停下脚步,注视着会场大门。
  人们陆续走出会场,一边走一边议论着。
  刘春林同李主任等人从门内走出来。
  李主任:“刘春林,你演讲得很好,不,应该是你做的很好,所有人都感动了。当然,这只是一个开端,希望你做出更好的成绩!”
  刘春林:“我会更加努力的!”
  赵燕从花坛那边走过来,打开背包,拿出一件羊毛衣,送给刘春林:“春林,我爱人店里昨天进了一批羊毛衣,我想你整天坐在街边修钟表,身子冷,买了一件送给你,你看合身不?”
  刘春林窘迫地:“赵燕,这怎么行?我不要,要不我给你钱!”
  赵燕生气地:“你是瞧不起我这个同学了?”
  李主任笑着说:“春林你就收下吧,别伤了赵燕一片好心!”
  他们一起向前走着。
  忽然,李主任关心地问:“春林,你有女朋友了没有?”
  刘春林红着脸往了一眼李主任和赵燕,低声说:“我不想谈这个事!”
  14.
  “哥哥,你的事迹上省报了!”刘雅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兴冲冲地从外面进来。
  刘雅珍把报纸放在刘春林面前的桌子上:“哥,你看这标题《点燃自己,照亮他人》”。
  刘春林看了一眼标题,就将报纸折起来,放在一旁。
  刘春林淡然地说:“这有什么可宣传的,应该宣传那些为残疾人事业默默奉献的人!”
  刘雅珍噘着嘴说:“人家也不是报道你个人,是鼓励这种精神!”
  刘春林笑望着雅珍:“对,是这种精神!”
  刘光浩要雅珍把报道念给他听。
  刘春林趁雅珍给父亲念报纸时,拿着一本《英汉词典》,走了出去。
  15.
  刘春林在摊柜边修理一只手表。
  一个女青年走了过来:“请问,你是刘春林同志吗?”
  刘春林移开透视镜,看着对方:“是的,您要修表吗?”
  女青年甩了一下披肩长发,拿出一个绿本本,笑着说:“我是县广播电台记者,想请你到电台去录个节目,向我们的广大听众讲讲你的奋斗经历!”
  刘春林:“我没做什么,真的!”
  女记者:“你利用晚上时间义务辅导待业青年学习文化。为什么要义务?你的动力从何而来?”
  刘春林笑了笑,说:“人与人之间互相帮助,互相关心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作为一个残疾人,我更多的接受了党和社会给予的关怀和支助。所以,我想尽力地回报社会,为别人做点什么。只是做的太少!至于动力,我想人活着首先要有尊严,要有所作为,使社会承认你有用,这样就要有正确的信念和知识的支撑,也就是掌握一些使自己得以生存并进而回报社会的手段!”
  女记者:“你说得还挺有哲理的!这样吧,请你明天到我们台,去给听众说句话好吗?”
  刘春林:“我没什么可说的,非常抱歉!”
  这时,一个顾客拿着一只台钟走来了,刘春林连忙对女记者歉然一笑,去接待顾客。
  16.
  刘春林推着摊柜,走在夕阳映照的街道上。
  周晚生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从刘春林后面行驶而来,当他与刘春林平行的时候就放慢了车速。
  刘春林侧脸看着周晚生:“你好!”
  周晚生停下车,用脚支在地上,对刘春林说:“春林,你已成了我们这里的风光人物,恭喜你呵!”
  刘春林:“这有什么!”
  周晚生:“是没有什么!那些虚名没用,还是钱这玩意最好!春林,听老同学劝,别再折腾那办补习班的事了,落落实实修钟表赚些钱,把防空洞转让给我做车间,不会让你吃亏的!”
  刘春林:“周晚生,你有钱不会盖幢新厂房?何必打那个破山洞的主意呢?”
  周晚生:“有现成的场地当然更好嘛,我这不也是为你考虑吗?”
  刘春林:“哦?我还得谢谢你才是罗!”他抬起头,推着摊柜向前走去。
  周晚生丢下一句“春林,你会明白的!”一扭油门飞驶而去。
  17.
  下课了,学员们纷纷向刘春林打着招呼:“老师,再见!”“明天见,拜拜!”
  刘春林也向他们摆着手,微笑着。
  学员们都已回家,教室里只剩下刘春林一人。
  他坐在黑板前,以手支着头,凝视着简陋的教室,那一张张规格不一的板凳仿佛有了声音。
  一个女学员的声音:“老师,你能教我们英语吗?”
  一个男学员的声音:“老师,你白天给我们补习英语好吗?我们愿意付学费!”
  一个老人的声音:“刘老师,我那小孙子也想学英语,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
  一片男女混杂的声音:“老师,开设英语班吧!”“教我们英语吧!”“你应该办一个家教学校!”……
  刘春林的眼前仿佛看到一双双渴望的眼睛,随着这些呼声闪现。
  他转向黑板,默默地擦着黑板,忽然,他的手停住了。周晚生的声音从黑板传出来“别再折腾补习班的事了,落落实实修钟表赚些钱吧……”
  刘春林呼地站起来,走到门外,仰望着夜空的星星。
  他耳畔响起了田老师和李主任的声音。
  田老师:“好好干吧,你一定会成为我们县的保尔!”
  李主任:“这只是一个开端,希望你做出更好的成绩!”
  刘春林返身熄掉教室的灯,锁上门,慢慢地往家中走去。
  又响起了《命运交响曲》。
  镜头推出刘春林一拐一拐的脚步。
  刘春林坚定向前的背影。
  刘春林回到家中,坐在桌前,在一张白纸上写到:关于开办新星智慧学校的设想。
  18.
  一间小会议室里,街道领导们在举行一个会议。
  刘春林走到门边对里面张望了一下,又重新站在走廊中等待。
  李主任走了出来。
  李主任:“春林,你找我有事吗?”
  刘春林将写着《关于开办新星智慧学校的设想》的稿纸交给李主任:“李主任,现在许多家长和学生都希望能利用业余时间学点英语,为适应将来的激烈竞争作准备。而在我们这样的县城,这样的机会很少。所以,我想开办一个业余培训学校,既补习文化,又学习英语。这是我的办学设想,请您过目。”
  李主任接过稿纸,高兴地:“这个想法很好!我们正在开会讨论待业青年的安置问题,其中就有鼓励社会力量办学的内容,你和我们想到一块儿了。春林你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是场地,还是办证?”
  刘春林激动地说:“李主任,有您的支持就已经够了。场地可能一下子不好解决,我想暂用现有的教室。办学校的手续我自己能办,就不麻烦您了!”
  李主任想了想,说:“场地确实很紧张,昨天周晚生还找我租房子。但是你行走不方便,手续就由我去办吧!”
  刘春林:“李主任,您对我帮助实在太大了!”
  李主任微笑地:“这都是我份内的工作嘛!”她顿了一下又问:“还有一个问题,学校怎么收费,要不要先到物价局去了解一下?”
  刘春林:“我已经了解过了。不过我办学校的目的,首先是回报社会,所以我决定收取比物价局的标准更低的学费!”
  李主任赞赏地点着头。
  19.
  李主任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行驶在街道上。
  20.
  一清早,李主任匆匆地走进一个机关大院的大门。
  木楼梯上,李主任气喘吁吁,快速地上楼。
木楼梯上,李主任面露失望地快速下楼。
为了给刘春林办理申请办学的许可证,李主任已经到教育、文化、工商、物价、税务、卫生、消防等十几个机关单位来来回回跑了数十次,不是找不到办事的人,就是被指材料不齐,要不就是推说小城过去没有先例,需要有关部门论证后再做决定。
  21.
  李主任五十年代大学没有毕业就因身体原因回到小城一个街道做社区管理工作,她是一个充满爱心,一心为民办实事的基层干部。她认准的事一定要办成,虽然累一点,但是她也乐意。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她终于办好了所有手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
  李主任打开房门,进屋。她疲惫不堪地坐在椅子上,喘了一口气说:“唉,总算办好了!”
  丈夫惊异看着她,关心地:“又给谁解难题去啦?累成这样!”他给妻子倒一杯水递过去。
  李主任接过水杯,喝水。
      李主任笑着说:“刘春林的办学许可证办好了!”

 楼主| 发表于 2021-1-12 10: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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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情 蔻

  1.
  闪烁的彩灯,疯狂的音乐。
  在一张靠窗的酒桌旁,坐着周晚生和他的几个生意伙伴。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丰盛的菜宥和精美的高脚酒杯。他们已经喝了一阵子了,个个脸放红光,有的在伴随音乐的节奏,摇晃着脑袋。
  一个穿花格衬衣的青年人给周晚生的杯中斟满酒,又给自己的杯子斟上酒,然后说:“晚生呵,你的那个残疾同学现在混得还挺红火的!”
  周晚生饮了一口酒,用眼瞟着斜对面桌上一个女人说:“那有什么了不起!他是个傻瓜蛋,我给他指引过好几个来钱的路子,他却去办什么补习班,真是不开窍。”他说完就放下杯子,走上乐台,拿起一只麦克风唱了起来:“阿妹,阿妹,不要往家转,我是否有希望……”
  2.
  刘春林一家人围桌吃着晚餐。
  刘春林抬眼对着父亲说:“爸爸,我打算办个业余培训学校,不再修钟表了!”
  刘光浩瞪了刘春林一眼,皱着眉头说:“你还真要往大里搞哇,办学校是要很多钱的!还有你自己的生活,怎么办?”
  刘春林沉稳地说:“开始时规模不会很大,场地是原来的,只是添置一些桌椅。”
  刘雅珍:“哥,添置桌椅要多少钱?”
  刘春林:“暂时按二十个学生计算,大约三百元吧,我这已有二百。”
  刘雅珍:“我这还有二百,都赞助给你吧!”
  刘光浩搁下碗筷,说:“你办学校也好,修钟表也好,我不管。可你已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别人管不了你一辈子!”
  刘春林:“爸爸,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您放心好了!”
  刘光浩生气地:“你瞅瞅你自己,再瞅瞅你这几个妹子,我能放心吗?
  刘春林安慰着父亲:“爸爸,妈妈去世之后,您的心情一直不好,操持这样一个家确实不容易。但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们兄妹也已大了,您应该开心才是!我知道,您最挂记的是我,希望我有口稳定的饭吃。可我的志向不是修钟表养活自己一个人。我要把我扎实的高中知识和英语知识传授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让更多的人走上成才之路。爸爸,我也知道,您也像有些人一样,瞧不起残疾人,认为他们是累赘是包袱。但残疾人也是人啊!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也有理想,有追求,也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报效祖国,服务社会……”
  刘春林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泣不成声了。
  刘光浩静静地看着儿子,好像不认识似的。他站起身子,“登登登”地走了出去,在门边的小凳上坐下来,默默地抽着水烟管。
  刘春林离开饭桌,走进了卧室。
      3.
      刘春林从一家新华书店里出来,手里拿着《教育心理学》和《自卑与超越》。
  刘春林走在阳光灿烂的街道上。
  滨海的林荫道。海风吹佛着路旁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燕背着个背包从对面走来。
  “春林,好久不见,最近好吗?”赵燕关心地问。
  赵春林停住脚步:“啊,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你呢?”
  赵燕:“我已正式到水产公司上班了。哎,听李主任说你要办一个业余学校?”
  刘春林:“是的,我想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为待业青年们补习文化,学习英语上面来,这样能更好地发挥我的价值!”
  赵燕:“这真是个好主意!”她扶着刘春林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说:“春林,你还记得我们学校宣传队有个叫陈伊枚的女同学吗?就是七几年随她全家被造反派用枪押着下放到农村去的那个女孩。”
  刘春林回忆地:“记得。比我们低两届,是学校的活跃分子,好像她有个外号叫‘百灵鸟’。她现在怎么样?”
  赵燕:“她前年考上春州师专外语系。前不久,她给我来信说,今年暑假想找个地方进行社会实践。正好,你可以叫她来试试!”
  刘春林:“是吗?那太好了,你写信叫她来吧!”
  刘春林站起身来,望着蔚蓝的大海。一群海鸥在追逐着渔船……
  4.
  “哥,刚才赵燕要我转告你,今天下午三点钟去火车站接一个叫陈伊枚的人。赵燕说她要上班,不好请假!”刘雅珍一进家门,就对坐在桌前看书的刘春林说。
  刘春林放下书卷:“我还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刘雅珍:“那她认识你吗?”
  刘春林:“她更不会认识我。”
  刘雅珍:“真有意思,她是什么人呀?”
  刘春林:“她原来也是县一中的学生,在春州师专外语系读大学,放暑假了,我请她来任英语老师。”
  刘雅珍:“哪你怎么去接她?”
  刘春林:“我可以写一块接人的牌子。”
  5.
  一列普客列车徐徐驶进站台。
  列车上,一位梳着齐耳短发,身着白色连衣裙,脚穿白色高跟鞋的少女站在车窗前,睁着一双黑而大的眼睛,向外张望着。她就是陈伊枚。
  列车停稳之后,陈伊枚提着一只旅行袋,随着一群旅客走下车来。
  她立在站台上,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着。
  陈伊枚看见了拿着纸牌,柱着拐杖的刘春林,迟疑地走了过去。
  陈伊枚疑惑地:“请问,你是来接我的吗?赵燕呢?”
  刘春林有些局促不安地解释道:“噢,你是陈伊枚吧,我是刘春林。本来是赵燕来接你,因为她要上班,就我来了。”
  陈伊枚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刘春林:“你就是刘老师?就是报上介绍的那个刘春林吗?”
  刘春林镇静着自己的情绪,但仍红着脸说:“不像吗?”
  陈伊枚羞涩地笑着,低下头去。
  刘春林伸手去提陈伊枚的旅行袋:“来,我给你提!”
  陈伊枚慌忙说:“哦,不不,我自己提。”
  刘春林:“那我们走吧,不太远!”
  陈伊枚犹豫地站在原地没动。
  陈春林尴尬地重复道:“我们走吧!”
  陈伊枚红着脸“……”刘春林仿佛明白了什么,马上转身向前走去。
  陈伊枚走在刘春林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们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车站。
  6.
  刘春林与陈伊枚一前一后地走在街道上。
  周晚生骑着摩托迎面而来,看见刘春林和陈伊枚两人。
  周晚生在刘春林身边停住车,看着他们,笑着说:“唉,这不是我们县一中的‘百灵鸟’吗?春林呵,你怎么把她给找回来啦!”
  陈伊枚拘束地停下脚步,望着周晚生:“你好!”
  刘春林说:“陈伊枚在春州师专念书,进行假期社会实践,我就请她来了!”
  周晚生:“你怎么不早说呢,让人家走这么长的路,太辛苦了。来来来,我送你过去!”他伸手去接陈伊枚的旅行袋。
  陈伊枚客气地:“不必了,我能走!”眼睛却看着刘春林。
  刘春林劝道:“你一路上也辛苦了,坐他的车去吧!”他转对周晚生:“那就麻烦你,把小陈送到我家去!”
  陈伊枚坐上摩托车,将旅行袋抱在怀里。
  周晚生一踩踏板,发动车子渐渐远去。
  刘春林沿着滨海林荫道,向前走着。
  7.
  周晚生一面驾车,一面与陈伊枚说话。
  “陈伊枚,我还没有向你作自我介绍吧,我叫周晚生,在县一中读了一年初中就退学了。现在自己办了个服装厂兼做海鲜生意!”周晚生不无自负地说。
  陈伊枚:“原来你们都是一中的校友,我没有一点印象。”
  周晚生:“这不奇怪,一来你那时是校宣传队的李铁梅,二来我和刘春林在校时间都不长,自然就是我们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我们了!”
  陈伊枚:“我只记得赵燕,她也是宣传队的成员。”
  周晚生:“你这次来,准备住多久?”
  陈伊枚:“大概要呆上一个暑假吧。”
  周晚生不快不慢地驾着摩托,在县城街道上行驶。
  他没话找话地说:“我们这里的变化不大,跟你在这里的时候差不多!”
  陈伊枚望着街道两侧的简陋建筑,没有说话。
  8.
  周晚生载着陈伊枚来到刘春林家门外,他停住摩托车,说:“到了。”
  陈伊枚从车上下来:“谢谢你啦!”她手提旅行袋,站在路边,望着刘家院门。
  周晚生望着陈伊枚:“你准备住哪儿?我给你安排。”
  陈伊枚礼貌地:“噢,不用了,我自己安排。”
  周晚生:“那好,我走了,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他专注地望着陈伊枚。
  陈伊枚:“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周晚生驾车而去。
  刘春林一拐一拐地快步走回来,看见站在门外的陈伊枚,说:“唉,你怎么不进屋呵,我妹妹在家。”
  陈伊枚莞尔一笑地:“我也刚到,随便看看。”
  刘春林推开门,领陈伊枚进屋:“请进!”
  刘雅珍站在门口:“哥,你们回来了!”她接住陈伊枚的提袋。
  刘春林介绍道:“这是陈老师。”
  刘雅珍拉着陈伊枚的手,笑着说:“你好,我哥还耽心接不到你呢。”
  陈伊枚在一张凳子上坐下,用手捋着鬓边的头发说:“其实我在车上就看见他,只是不敢相信,赵燕没说是他去车站。”她说着就不好意思地望着自己的鞋尖。
  刘春林给陈伊枚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请喝茶!你能来,实在太好了。为满足我们镇待业青年的求知欲望,今年暑期开始我把原来的补习班改成业余智慧学校,开设高考复习班和英语班,英语班又有小学班和中学班,正缺一名英语老师。”
  陈伊枚抬头说:“你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英语老师嘛,我是来实践的,也是学生。”
  刘春林:“不,既然我是把你当老师请来的,当然要让你扛大梁。”
  陈伊枚快言快语:“不敢当。报纸上把你吹得很神,我想证实一下。”
  刘春林:“结论出来了吗?”
  陈伊枚:“没有。今天这第一感觉还不能告诉我什么。”
  刘春林欣赏地点着头:“我和学生也都不相信第一感觉,如果你愿意,明天就到培训班试试吧,我可不会讲情面的呵!”说到这里,刘春林忽然改变口气:“你的吃住就在我家,好吗?我晚上可以睡在教室里。”
  刘雅珍立即拉着陈伊枚的手:“我俩作伴儿!”
  陈伊枚环视了一眼刘家的摆设,点了点头。
  9.
  防空洞改成的教室门前聚集了许多人,有来上课的学生,也有来看热闹的老人、孩子及其他渔民。
  教室门侧墙上挂着一块蒙着红布的小木牌。
  李主任点燃一串鞭炮。在鞭炮的炸响中,刘春林揭下了木牌上的红布。木牌上的校名显现出来:春州镇新星智慧培训学校。
  围观者热烈地鼓掌祝贺。
  这间教室又进行了一次整修,墙上刷了一米高的兰色墙裙。课桌椅是新做的统一样式的桌椅。
  学生们开始进入教室。二十几张座位都坐满了,有的只好站在后面的过道里。看热闹的人们都拥在门边。
  李主任走上讲台,激动地说:“同学们,今天,我们春州镇新星智慧培训学校正式开学了,我代表街道党委向刘春林同志和全体学员们表示热烈的祝贺……”
  台下掌声雷动。
  刘春林和陈伊枚站在讲台一侧,也在拍着手掌。
  李主任招呼刘春林上台讲话。
  10.
  狭窄的教室里,几十名小学生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黑板。陈伊枚正以生动形象的语言和端庄洒脱的举止讲授着英语字母的发音。
  陈伊枚踱到过道里,用甜润的声调说:“我们今天学习了26个英语字母的发音和书写方法,现在请一位同学到黑板上来默写然后读一遍。”
  小同学们一齐举起手来。
  陈伊枚站在讲台上,指着后排一个留平头的男孩:“张永健,你来写好吗?”
  被叫的男孩大胆地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书写着字母,写完之后又一个一个地读了一遍。
  陈伊枚叫那个学生回到座位上去,说道:“刚才,张永健同学又快又好地默写了26个英文字母,还把它们准确地读了出来。下面我们来做一个英语小游戏好不好?”
  学生们齐声说:“好!”
  刘春林坐在教室最后排,仔细旁听着陈伊枚讲课,间或满意地点着头。
  教室的门外,几个学生家长在轻声议论:“这个老师讲得不错,很生动!”
  “是不错,表达也很清楚,浅显易懂!”
  下课时间到了。
  陈伊枚在擦着黑板。
  刘春林走到讲台边。
  陈伊枚收拾着教案,望着刘春林,微笑地说:“怎么样?校长阁下,请你给我打分吧!”
  刘春林面向着学生们,大声说:“同学们,陈老师讲课你们听得懂吗?”
  学生们齐声喊道:“听得懂。”
  刘春林又问:“你们喜不喜欢陈老师讲课?”
  学生们:“喜欢。”
  刘春林诚恳地望着陈伊枚,将自己的右手伸给她,深情地说:“陈伊枚,留下来吧,我们欢迎你!”
  陈伊枚满脸通红地说:“好吧,让我试试看!”
  11.
  陈伊枚早早就起了床。她拿着一本英语书,在院子里一边踱步一边看着。
  陈伊枚看了一会书,走出院门,开始沿着门前的街道晨跑。
      12.
      院门外有几个早起的妇女在拉家常,她们看见陈伊枚从刘家出来,就变换了话题。
  妇女甲:“她就是原来住在前街陈家的小女儿,来给春林的学校当老师。”
  妇女乙:“当老师?索兴做刘家的儿媳妇!”
  妇女丙背朝着道路:“你也说得太离谱了,春林那个样子,配得上这么漂亮的姑娘?”
  陈伊枚正好从她们身边跑过,她们的对话显然已被陈伊枚听见了。
  陈伊枚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向她们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跑去,脸却已经红了。
  13.
  下课了,学生们纷纷收拾起书包向门外走去。
  刘春林拿着教案从教室出来,见陈伊枚双手将几本书抱在胸前,站在草坪里。
  刘春林高兴地:“哎,陈伊枚,我们到海边走走好吗?我想听听你对我的这个办学方案的看法。”
  陈伊枚想了一下,把头一歪:“好吧,反正还早。”
  他们一边向海堤走去,一边交谈着。
  陈伊枚:“我觉得你的这个教学方案很有新意,但有一点需要补充,你在突出家教特色的同时,还应该注意不同年龄学生的心理和生理状况,采取不同的教学方法,才能收到最佳效果。”
  刘春林:“是的,我想把师范课程中的有关理论应用到教学实践中去,比如把知识点揉合在一起,实行分门别类,按章分段,由浅入深,前后照应的高密度,滚动式的教学方式。在这方面还需你的协助。”
  陈伊枚笑道:“你别对我指望过高,我离开这里这么多年,现在要重新认识。不过,我也想利用这个机会,探索一下教育心理学在教学实践中的应用。”停了一下,她接着说:“哎,你对我在讲台上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刘春林:“我喜欢说直话,说错了你可别见怪呵!我觉得你还没有完全放开,显得有点拘谨。一旦站在讲台上,就不要再想到自己……还有,在教学中应尽量让学生参与进来,要鼓励他们在课堂上多多提问,开动脑筋。”
  他们走着谈着,不知不觉来到海堤上了。
  14.
  陈伊枚双手抱着书,信步向刘家走来。
  路边几个结着鱼网的渔民向她投去异样的目光。
  陈伊枚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她已感觉到周围人们对自己的关注。
  15.
  “同学们,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面请大家把书翻到第18页,我们把本课的练习讲一下。”陈伊枚站在讲台上,对学生们讲解着一个英语句式。
  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声,陈伊枚把目光投向门外。
  周晚生跨在摩托车上,微笑地望着讲台上的陈伊枚。
  陈伊枚继续讲解着。
  周晚生仍然跨在摩托车上,注视着陈伊枚。
  陈伊枚侧脸望了一眼周晚生,便径直走出教室:“周老板,找我有事吗?”
  周晚生:“今晚有空没有?我请你吃饭。”
  阵伊枚:“对不起,我没空!”
  周晚生:“那么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或者你定个时间。”
  陈伊枚:“你没有理由请我吃饭,谢谢!我正在上课,对不起!”她扭身返回到教室的讲台。
  周晚生又站了一会,然后驱车离去。
  16.
  刘春林给高年级的学生上完英语课,正擦拭着黑板。
  陈伊枚在教室外的坪地上烦躁不安地踱着步。
  陈伊枚走到刘春林身边:“刘校长,我找你说点事。”
  刘春林一边擦黑板,一边说:“别这样称呼我。什么事?你说吧!”
  陈伊枚站在那里,沉默着。
  刘春林擦完了黑板,见陈伊枚还没有吱声,就说:“哎,你想说什么?”
  陈伊枚抬起头:“我们到外面谈吧,教室里太闷!”
  他们来到教室外面的空坪上。
  刘春林在一块石板上坐下来,望着陈伊枚。
  陈伊枚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到这里来也许是个错误。我非常钦佩你的人格和毅力,但我没有想到这里的条件如此的差。我想换个学校去实习,实在抱歉!”
  刘春林默默地看着她,用低沉的声音说:“这里的条件确实很差,而且生活也不方便,如果到一个比较正规的学校去进行社会实践,我认为对你会更好些!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们把课业交接一下好吗?”
  陈伊枚说:“我想下个星期一走。”
  17.
  大雨滂沱,从窗户里可以看见飘渺的雨雾。
  刘春林坐在桌前写着教案,教案旁边有一只信封。
  陈伊枚和刘雅珍各自都拿着雨伞,向门外走去。
  刘雅珍走到门边对刘春林说:“哥,你不是有个邮包要取吗?我去给你带回来。”
  陈伊枚:“什么邮包?”
  刘雅珍:“好像是你们学校邮购的英语参考教材。”
  刘春林放下笔说:“还是我自己去取吧,反正我要到书店去找资料。”
  陈伊枚拉拉刘雅珍的手,说:“那我们走吧,今天下午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堂课,不要迟到了!”
  刘雅珍打开房门,笑着说:“哥,就让你到雨中去找灵感吧,我们走啦。”
  刘春林摇摇头,笑了。
  18.
  雨已经停了,但道路上到处都是积水。阳光从云层后面直射下来,现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光带。
  刘春林走在雨后的街道上,时而停下来,呼吸一口新鲜清爽的空气。
  也许是刚才下过雨的缘故,道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特别多,十字路口上,车辆川流不息。没有交警,没有红绿灯,道路上秩序很混乱。
  刘春林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横过街道。
  当他走到街道中央时,一辆带拖的大卡车从那边高速驶过来。当司机发现前方正在过马路的刘春林时,已经只有几米远的距离了。司机慌忙采取制动,但汽车还是拖着尖利的刹车声,撞在了刘春林身上。
  刘春林摔倒在雨地里,汽车停在他身旁。
  围观的人群。
  再接着是救护车的呜鸣。
  19.
  陈伊枚上完课回到刘家,家里只有刘雅萍和刘雅秀。
  陈伊枚:“雅萍,你哥哥,还没有回来吗?”
  刘雅萍:“还没有。”
  陈伊枚走到书桌旁,把自己手里的教案放到桌子上,她看见那只写着“陈伊枚”三个字的信封。
  陈伊枚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笺和一些纸币。
  她展开信笺:“伊枚老师,非常感谢你在这些日子中所给予新星学校的帮助,这些钱是你应得的报酬,请收下。刘春林。”
  刘雅珍从外面慌忙跑进来,招呼着雅萍、雅秀:“雅萍,哥哥被汽车撞了,我和爸爸到医院去,你在家照顾好妹妹啊!”她抬头看见正呆立着的陈伊枚。
  陈伊枚惊懊地看着刘雅珍。她张大着眼睛:“雅珍,你说什么?刘春林……”
  刘雅珍起身扑在陈伊枚的肩上,抽泣地说:“伊枚姐,我哥被汽车撞倒了……”
  信笺从陈伊枚手里飘落到地上。
      20.
      陈伊枚和刘雅珍匆忙地跑出院门,赶往位于城南的人民医院。
  21.
  刘春林躺卧在医院急救室的病床上,床边竖着一支氧气瓶,他还处在昏迷状态,医生正在紧张地对刘春林进行着救护。
  李主任、刘光浩、陈伊枚和刘雅珍等人站在一旁,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着焦虑和不安。
  医生看了看床头的仪器,直起身体对众人说:“你们都到外面去,不要影响医生的救护工作!”
  李主任:“医生,他的情况怎样?”
  医生有些不耐烦地:“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的另一条腿的股骨已经骨折。”
  刘光浩满脸忧伤的神色。
  刘雅珍在抽泣着。
  众人来到了急救室门外的走廊里。
  李主任望着陈伊枚:“小陈,看来学校的事暂时就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顶得住吗?”
  陈伊枚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她无言地点着头。
  22.
  陈伊枚从教室里出来与一群学生边走边谈。
  一男生:“陈老师,刘老师的伤好些了吗?”
  陈伊枚:“大家放心吧,刘老师好多了。”
  女生甲:“刘老师真是太不幸了,他以顽强的毅力办起了这所学校,现在却又撞坏了另一条腿!”
  女生乙:“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把自己的腿捐给刘老师!”
  陈伊枚望着这一群可爱的孩子,会心地笑了,笑出了眼泪。她抚着女生乙的头,说:“你们好好学习就是对刘老师最好的安慰!”
  陈伊枚走在滨海道路上。
  周晚生骑着摩托车从后面驶过来,停在陈伊枚的跟前。他以脚支着地面,笑着说:“伊枚,今晚镇电影院有好电影,是日本的《生死恋》,我请你,肯不肯赏光?”
  陈伊枚停住脚步,望着周晚生,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时间!”
  陈伊枚继续往前走。
  周晚生仍驾车跟在她的身边:“伊枚,我用车送你过去吧!”
  陈伊枚:“不用!走路挺舒服的。”
  23.
  刘春林在父亲的撑扶下,拄着双拐练习走路,他的额上挂满了汗珠。
  24.
  傍晚时分,刘春林一个人在练习走路,他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他吃力地爬起来,但爬起又摔倒了。
  正从门外进来的陈伊枚见状,立即走上去,扶起刘春林,让他坐在一部轮椅里。
  陈伊枚:“你怎么不听医生的劝告,又下地活动了?”
  刘春林喘息着:“锻炼锻炼腿功能,好早一点出院!”
  陈伊枚嗔怪地:“那也得一步步来呀!”她把刘春林的拐杖放好在床边,就推着轮骑:“来,我推你到花园去透透空气。”
  25.
  刘春林坐在轮椅上,陈伊枚和赵燕推着他在花园的小径上漫步。
  刘春林叹声道:“唉,真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你们受拖累了!”
  赵燕:“谁也不会想到会这样,好在你终于挺过来了,真了不起!”
  刘春林扭过头问陈伊枚:“学校的事还好吧?我争取尽快出院,让你早日回家。”
  陈伊枚生气地:“你的犟脾气又来了,那天要听雅珍的话,你也不会这样!学校的事你就别管,反正我已被搁浅在这儿了。”
  刘春林不无愧疚地:“都是我害了你!”
  陈伊枚停住脚步:“你别再自责了。其实,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我对你和你的学校又有了新的认识,我觉得你比报纸上写的还神奇!”
  刘春林不好意思地:“你瞎说什么呵,那样我不成了仙人了吗?”
  他们都开心地笑了。
  26.
  陈伊枚和刘雅珍斜靠在床头上说着话。
  陈伊枚:“雅珍,你哥哥确实是够坚强的了,换了我,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刘雅珍:“他一直就这样,自尊心特强,一股子的倔犟劲儿。为这脾气没少挨我爸的骂。他的心眼可好啦,总是喜欢替别人着想,宁可亏了他自己,不过他也有脆弱的时候。”
  陈伊枚:“是吗?我觉得像他这样的性格,应该不会有脆弱的时候的。”
  刘雅珍:“你还不了解他。我有好几次看见他一个人流眼泪!”
  陈伊枚望着屋顶:“为了什么事呢?不就是为了心灵深处的痛苦!”
  刘雅珍:“也许是吧!”
  27.
  走廊里,刘春林摇着轮椅,缠住一位外科主任:“医生,让我出院吧,再住下去也就是这个样子!”
  医生:“不行,还需观察一段时间。”
  刘春林:“医生,请您给我开个绿灯,我会感谢您的!”
  医生:“我是医生,不是卖烧饼的,知道吗?”医生大步进了医生办公室。
  刘春林失望地回到病房。
  刘春林将轮椅摇到窗前,他望着窗外蓝天,绿树和树林背后隐约可见的大海。
  忽然,他摇着轮椅来到门边,伸出脖子向走廊两头张望了一下,便飞快地摇着轮椅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他出了医院大门,来到街道上。
  刘春林摇着轮椅在街道上走着。
  28.
  教室里,学员们跟着陈伊枚阅读一篇英语课文:《TheAmazon》亚马逊河TheAmazonisagreatriver.Itisnearlg4,000mileslong.……
  读着读着陈伊枚的目光停在了教室的门口,脸上掠过一阵惊讶。同学们的目光也随着陈伊枚反射过去,大家扭过身子,看见刘春林已经出现在教室的门口了。
      大家都惊呼着拥了上去:“刘老师,你回来了。”
      “刘老师,你全好了吗?”
      “刘老师,我们好想您啊!”……
  陈伊枚走回讲台,拍着手对大家说:“同学们请大家回到座位上来,现在让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欢迎刘老师归来好吗?”
      教室一片欢呼声。随着这欢呼声,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课桌里拿出了一只纸折的小白鹤。他们举起小白鹤,呼喊着“欢迎刘老师伤愈归来!”

 楼主| 发表于 2021-1-13 10: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拒 绝

  1.
  刘春林坐着轮椅,趴在书桌上写着教案。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光浩,你在家呵,我带个人让你们春林认识认识。快叫刘伯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女孩羞怯地叫了声“刘伯伯。”
  “她是和我一个村的,远房侄女,也姓邓,今年刚二十。”那个男人又说。
  刘光浩高兴地:“哦,快进屋,快进屋。”
  随即,刘光浩领着那个男人和一个梳着短发,穿红格子罩衣的姑娘走进屋子。
  刘光浩:“春林,还不叫邓叔!”
  刘春林礼貌地向来人点着头,轻声地:“邓叔。”邓叔就是在第五集出现过的那个客人。
  刘春林又埋头去写教案。
  那位姑娘羞答答地坐在靠门的一张凳子上,白晰的脸庞飞满红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刻不停地打量着坐在桌边低头写字的刘春林。
  邓叔与刘光浩说着话:“唉呀,现在这车太难坐了,进城打工的人好多喔。”
  “可不是?我们渔业队就有好些个出去了哩。”刘光浩给客人们倒茶,答道。
  刘光浩见春林还在写教案,便说:“你也陪客人说话呵,还穷写啥呢?”
  刘春林放下笔,转过轮椅,面对着客人。
  双方尴尬地闷坐着,没有言语。
  姑娘把头低了下去,不时地用眼角瞟视着刘春林。
  邓叔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刘春林一些琐碎的事情。
  邓叔:“你办这学校,一年的收入也不低吧?”
  刘春林:“不高。”
  邓叔:“上次我见你还能用拐杖走路,现在怎么坐这轮车呢?”
  刘光浩接言道:“在街上让汽车给撞的。”
  姑娘站了起来,红着脸对邓叔说:“叔,我们走吧!”
  邓叔:“你不想多玩玩?”
  姑娘:“不玩了。”她对刘春林和刘光浩笑一笑,就往门外走。
  刘光浩有些怅然地:“多玩一玩嘛,吃晚饭再走。”
  邓叔站了起来,说:“她还要买衣服,我带她去商店看看。”
  刘春林重新转过轮椅,坐到书桌前,望着墙上的《保尔。柯察金》画像,深深叹了一口气。
  刘光浩送客人们出去。
  2.
  讲台上。刘春林坐着轮椅,给高年级学员讲授着英语动词的时态。
  刘春林:“在英语中,不同时间发生的动作或情况,要用不同的动词形式表示,例如:Heisastudent.(他现在是学生。)Hewasaworker.(他过去是工人。)句中的is,was原是一个动词,意思是”是“……”
  陈伊枚也坐在教室里,默默注视着刘春林,似乎沉浸在一种对往事的回忆中。
  通过近四年的相处,这个美丽单纯的女孩对眼前这个残疾青年刘春林渐渐地产生了一种无以言说的感情,是敬佩?是爱慕?是怜悯?还是……,自己也说不清楚。
  3.
  省城。夜雨朦胧的街道上人行稀少,间或有一辆汽车经过,溅起一片泥水,雪亮的灯光特别刺眼。
  陈伊枚从高考复习班出来,撑着一把雨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一边走还一边背诵着英语单词:my(我的)、home(家)、teacher(教员)……
  陈伊枚走到一段坡路上,在她的前面走着一个拄着双拐的残疾人。
  这段路非常破烂,到处是积满雨水的凹坑,加上天黑,行人需格外小心。陈伊枚跳跃地走着,尽量绕开那些凹坑。
  随着一辆汽车驶过,“扑”的一声,前面那个残疾人脚下一滑,身子摔了下去。
  陈伊枚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拉那个残疾人。
  残疾人使劲摇着头,仰着一张年轻秀气的脸,低沉有力地说:“请你走开,让我自己起来!”
  陈伊枚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那位残疾人咬着牙,强撑着拐杖,吃力地、缓慢地站了起来。他对陈伊枚投去自信的目光,笑着,笑时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他并不顾及一身的泥污,默默地继续向前走去。
      陈伊枚望着那个残疾人慢慢远去的背影,一种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4.
  不知不觉之中,陈伊枚看刘春林的眼神发生了变化,那种眼神只有恋爱中的人才会有。她常常情不自禁地注视着讲台上的刘春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每当此时,陈伊枚就会从心里涌出一股羞涩,因此她总是悄悄地走出教室,一个人漫步在铺满阳光的小路上。
  陈伊枚站在海堤上,眺望着海面缓缓行驶的帆船。
  5.
  刘春林坐在轮椅上,最大限度地向上伸长着手臂,在黑板上书写着英语句子。
  站在门外的陈伊枚看见刘春林那吃力的样子,快步走进用木板隔成的办公室,拿来一大捆旧报纸,垫在刘春林的轮椅上。
  刘春林坐在垫高的轮椅上,轻松地书写着。
  6.
  学员们早已放学回家了,教室里还亮着灯光。
  坪地里,刘春林艰难地从轮椅上移下来,用两支拐杖支撑起身子,练习着走路。可是还末等他站稳,身子一沉,又倒在地上。
  他重又撑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一下一下地移动着脚步。
  7.
  太阳正从海面上升起。宁静的大海、沉郁的原野,无不披上金色的光辉。
  教室门前的坪地上,早早起床的刘春林又在进行着行走锻炼。现在,他已经能离开轮椅,拄双拐行走了。
  进行晨跑的陈伊枚向这边跑过来。
  她跑到刘春林的身边,向他打着招呼:“goodmorning!”
  刘春林停下脚步:“Howareyou!”
  陈伊枚见刘春林满头冒着汗水,掏出自己的手绢递给他:“瞧你,满头都是汗,擦擦吧!”
  刘春林不加思考地接过手绢,揩了一下,闻到一股香水味。他红着脸说:“呵,弄脏了你的手绢,我给你洗干净!”
  陈伊枚“扑哧”地笑了:“算了吧。唉,你的进步蛮快呵,可以离开轮椅了!你还是要听医生的话,不要操之过急。”
  刘春林:“我真想马上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陈伊枚:“你会做到的。”
  刘春林:“我每次见到你,心里都有一种负罪的感觉,无意间让你为我承担了这么多压力。”
  陈伊枚:“你又说傻话了。我倒觉得我这次回来,从你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自己似乎也成熟些了。刚开始,我是被这里的条件吓住了,又听到一些讽言讽语,心里真的很恐惧。随着与你相处时间的增长,特别是你这次事故以后,我发现在你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无法抗拒地被你吸引到这项事业中来了!”
  刘春林:“这不是我有什么神奇之处,而是这项家教事业本身,让我们看到了各自生命的价值。”
  陈伊枚:“是的!无法想象,如果你是一个平庸的人,我会怎么看你呢?”
  刘春林:“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共同点,就是拒绝平庸!”
  他们都会心地笑了。
  陈伊枚扶刘春林坐上轮椅:“时候不早了,我推你回去吃早餐吧。”
  刘春林:“不,我们一起跑,看谁的速度快!”
  陈伊枚:“好的!”她作好预跑姿势,喊道:“一、二、三”数到三,她一下子向前跑去。
  刘春林也同时扳动轮幅,奋力追赶着。
  8.
  木板隔成的房间里,陈伊枚在编写着教案。
  写完教案,她直起腰,揉了揉眼睛,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英文教学刊物翻看着。
  从杂志里掉出来一张作书签用的卡片。她捡起卡片,发现上面写着一行钢笔字,便轻声念道:“身体的残疾并不可怕,精神的残疾才最可悲。”
  她想了想,笑着拿出笔,在卡片上加了一行字:“春林,你的经历已向我证实,真正的强者在于超越自己!”
  她刚刚写完,刘春林拄着双拐从门外进来。陈伊枚脸色绯红地将杂志合上。
  刘春林放下教案,对陈伊枚说:“你介绍的这种综合训练法确实很好,同学们试了以后觉得效果不错!”
  陈伊枚:“这种方法的要点是培养学生的综合能力,对提高学生的学习效率也有很大的帮助。”
  刘春林:“我还想给学生们安排一些英语趣味活动,让他们学得好,记得牢。”他打开教案,备起课来。
  刘春林拿过那本杂志,翻到夹着卡片的那一页,摘录着上面的一段内容。写完以后,他的视线停在卡片那一行清秀的字迹上。
  他抬起头,陈伊枚正深情地望着他。
  他们的目光热切地碰在了一起,又触电般地飞快移开。
  刘春林嗫嚅地说:“谢谢你的鼓励。我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强者,却常常感到自己很脆弱!”
  陈伊枚平静地:“我也常有这样的感觉,对待人生中具体的挫折时,可以表现出一种悲壮的坚强来,而当生活处于平淡的时候,却经常产生莫明的困惑。”
  刘春林:“所以一个人需要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心态,正视人生,尽力克服自己的弱点,这样才能一步一步接近心中的目标!”
  陈伊枚望见墙上的吉他,便取下来,用手指熟练地拨动着琴弦。
  刘春林:“我记得你在学校宣传队是扮演李铁梅,后来又不让你扮了,他们说你是‘黑五类’的女儿。”
  陈伊枚把吉他递给刘春林,说:“那个时代的好多事情,确实不堪回首!”
  刘春林接过吉他,轻轻地弹奏起来,他弹的是《鸽子》。
  陈伊枚先是用手支着下巴,侧脸微笑地望着刘春林,像是沉浸在音乐的旋律里,后来,她跟着吉他的节拍,轻声地唱了起来:“鸽子呵,在蓝天上翱翔,带上我殷切的希望……”
  轻柔甜美的歌声飘出小屋,在空中回荡……。
  9.
  县城一间咖啡屋内,周晚生坐在一张靠墙的桌子旁,眼睛盯着门口,手指在不停地转动着桌子上的价目卡片。
  陈伊枚匆忙地走了进来,她迟疑地在门边站住。
  周晚生一见到陈伊枚的身影,就兴奋地站起来,向她招手。
  陈伊枚快步走了过来:“你约我到这里来,有事吗?”
  周晚生向服务生要了两杯咖啡,看着陈伊枚,笑道:“几次约你,你都说没有时间,是不是你根本就眼中没有我这个老校友呵。”
  陈伊枚:“哪敢呢!你是大老板,谁敢得罪呀!”
  周晚生双眼注视着咖啡杯:“伊枚,说真的,自从你回到小镇来之后。我感觉我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似乎有了一个目标。”
  陈伊枚不解地:“什么目标呵,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周晚生:“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我真的想为你做点什么。”
  陈伊枚笑笑说:“为我?噢,谢谢,我好像暂时不需要什么!”
  周晚生:“上次我给你找好了一套出租房,条件多好呵,可你偏要挤在刘春林家里,你觉得这样舒服吗?”
  陈伊枚:“我觉得那里方便,与雅珍作伴很开心的。”
  周晚生:“伊枚,有个问题我弄不明白,你一个师专生,怎么跑到这小镇来帮刘春林?”
  陈伊枚:“我是来进行社会实践的,并没有帮刘春林做什么!”
  周晚生:“帮没帮都一样,他一个残废能干什么?至少你是住在他家里,在他的学校讲课!你知道周围人是怎么说你们吗?你真的……”
  陈伊枚诧异地看着周晚生:“哪又怎样!我是在完成一名实习老师的必修课,况且刘春林给了我许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至于别人要说什么,我管不着,也无心去管!”
  周晚生:“可是,你总得顾及自己的……”他不知怎样说下去,努力搜寻着适当的词句。
  陈伊枚看着他,谈然笑道:“你今天约我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吗?对不起,我下午有课,先走一步!”她起身离开座位。“
  周晚生慌忙地:“哎,伊枚……”
  陈伊枚已走出了咖啡屋的茶色玻璃门。
  10.
  “今天我们讲了英语的一般将来时,以及它的肯定式,否定试和疑问式,还讲了shallI或willwe……?you……?的习惯用法。请大家结合本章的阅读课文进行复习,重点是它的几种构成形式。下一节,我们将学习名词的种类和冠词的基本用法,也请大家提前熟习一下。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刘春林合起教案本,拍打着手上的粉笔灰。
  学员们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
  刘春林摇着轮椅走进木板隔成的办公室。他放下教案,拿起墙边的两根拐杖,慢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离开轮椅。他颤抖着那条尚未痊愈的腿,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他来到坪地,有意识地放开右边的拐杖,试着用一根拐杖支撑着身体行走,但还没走上两步就痛得他大汗淋沥。他咬着牙,坚持着。
  赵燕和陈伊枚从小路上走来。
  赵燕:“哎,春林,你可以扔开那根拐杖了?”
  刘春林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陈伊枚笑道:“他连做梦都在想扔掉那根拐杖,可人家对他太亲密,一时甩不开,看来还得练上一阵子!”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赵燕:“这个星期天晚上,在栖凤公园举行同学会,你参加吗?”
  刘春林:“我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就饶了我吧!”
  赵燕:“这是我们离开学校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田老师也参加。陈伊枚虽然不是我们同学,都是校友,是特邀嘉宾。你不去好不好意思?”
  刘春林望了望陈伊枚,又望了望赵燕,笑道:“既然你已经给它赋予了如此重要的意义,我就去吧!”
  赵燕:“别忘了带上你的吉他。”
  陈伊枚笑着对赵燕说:“赵燕呵,是不是结了婚的人都这么厉害?”
  赵燕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上,她伸手去捏陈伊枚的耳朵,陈伊枚慌忙躲避。
  黄昏的海岸上铺着落日的余辉,鸟儿们在林子里鸣叫着……
  11.
  露天茶坊,几盏彩灯在不停旋转着,数拾棵笔直的椰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曳。茶坊滨临一个不太大的人工湖,水面上波光荡漾。
  老同学们欢聚一堂,互相畅谈着离校以后的经历。周晚生在高谈阔论着他的生意经。
  田老师与刘春林交谈着有关英语培训班的情况。
  田老师:“我读过了你发表在上一期《教育学刊》上的那篇论文,写得很有新意!”
  刘春林:“我觉得我国的家庭教育方面存在着很多值得思考的问题,想从理性的角度进行一些探讨,希望引起专家学者们的争鸣。”
  田老师:“这说明你正在向更高层次迈进,你塑造了一个特殊教师的形象!”
  音箱里播放着舒伯特的《小夜曲》。
  周晚生走到陈伊枚身旁,说道:“在学校时我就非常爱听你唱的歌,现在请你给我们大家唱一首,怎么样?”
  众人鼓掌欢迎。
  陈伊枚推辞道:“我已很久没唱歌,嗓子也硬了……”
  有人喊道:“我们不需要你用专业水平唱,随便唱就行!”“对,随便唱……”起哄声不绝于耳。
  陈伊枚站起来说:“我的嗓子实在不能唱了,要不我给大家朗诵一首何其芳的诗歌,《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怎样?”
  众人鼓掌:“好!”
  陈伊枚清了一下喉咙,开始朗诵起来:“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我歌唱早晨,/我歌唱希望,/我歌唱那些属于未来的事物,/我歌唱正在生长的力量。/我的歌呵,/你飞吧,/飞到年轻人的心中。/去找你停留的地方。”陈伊枚朗诵到这里,停顿了,她在记忆着下面的句子。
  大家都在看着她。
  刘春林从轮椅上坐直身上,轻巧地接着朗诵到:“所有使我象草一样颤抖过的,/快乐或者好的思想,/都变成声音飞到四方八面去吧,/不管它象一阵微风,/或者一片阳光。”
  陈伊枚微笑地与刘春林同声接着朗诵到:“轻轻地从我琴弦上,/失掉了成年的忧伤,/我重新变得年轻了,/我的血流得很快,/对于生活我又充满了梦想,充满了渴望。”
  周晚生拍着巴掌走到刘春林身边,带着几分妒意地望着坐在另一张茶桌旁的陈伊枚,说:“到底是盟友,好像是经过排练似的,关健时候配合默契嘛!”
  其他人也都笑了。
  赵燕走了过来,她拉起田老师的手,说:“田老师,我们跳舞吧!”田老师笑着翩然而起,与赵燕跳开了探戈舞。
  大家都寻找舞伴,踩着音乐的节拍跳了起来。
  周晚生不失时机地走到陈伊枚身边,做出一个舞场老手那样的邀舞姿势。
  陈伊枚大方地伸过手去,与周晚生跳着中四舞步。
  刘春林坐在茶桌旁,独自喝茶,倾听着舒缓的乐曲。
  一曲跳完之后,大家回到座位上歇息。
  不一会儿,音乐声又起,播放的是斯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陈伊枚走到刘春林跟前,对他说:“春林,我们俩跳一曲轮椅舞吧!”
  刘春林红着脸说:“我不会。”
  陈伊枚微笑地望着他:“不要紧,我拉着你的手,你跟着旋转就行。”
  刘春林忐忑不安地摇着轮椅,来到场地中央。然后一只手拽着陈伊枚的手,一只手扳动轮椅,随着陈伊枚的脚步,旋转着。陈伊枚深情地注视着刘春林的眼睛,优美地纽动着身姿。
  周围的人都在静静地观看,不时用掌声鼓励,高呼喝彩。
  周晚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脸不屑于顾的神情。
  12.
  刘春林摇着轮椅从小路向教室走来。
  等候在教室坪地上的周晚生迎上去,帮刘春林推轮椅。
  刘春林一面打开教室的门,一面问:“晚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有事吗?”
  周晚生沉吟了一会,说:“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刘春林抬头望着他:“什么事神秘稀稀的?”
  周晚生:“我想了很久,觉得只有你能够帮我了!”
  刘春林急切地:“什么事嘛?能帮的我自然会尽力帮忙,不能帮忙的我无能为力,那你就免开尊口好了!”
  周晚生:“春林,你说我俩的关系怎样?”
  刘春林有些莫明地说:“怎么说呢!你有你的志向,我有我的追求,从大的方面讲,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共同之处!至于关系嘛,我们曾经是同班同学,仅此而已,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晚生:“就冲我俩同学一场,你就该帮我这个忙。跟你直说吧,我已经喜欢上‘百灵鸟’了,但不好亲口对她说出来,想请你做我的中间人,捎个信给她,怎么样?”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花样的纸条。
  刘春林心中颤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说:“这种事情别人是不好帮忙的,你既然对她有诚意,何不亲自对她表白呢?”他飞快地摇着轮椅走进了教室。
  周晚生在门边站了一会,将纸条揣进衣袋里,悻悻而返。
  13.
  刘春林从外面回来,腿上放了一个塑料袋。他才走到门边,雅珍就道:“哥,你跑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呀?”
  刘春林:“陈老师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到书店买了几本新书,准备送给她留个纪念!”
  刘雅珍:“陈老师已经走了,她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刘春林吃惊地:“她什么时候走的?”
  刘雅珍:“她说是下午四点钟的车。”
  刘春林抬腕看表,已是下午三点四十分。
  “快,我去送给她。”刘春林调转轮椅就走。
  刘雅珍追出门外,喊道:“哥—,赶不上了!”
  14.
  刘春林飞快地扳动着轮椅,在街道上疾行。
  15.
  刘春林气喘吁吁地赶到县城火车站的站台上,一列普客列车已经徐徐离站。
  刘春林望着列车,挥动着手臂,呼喊着“伊枚”。
  列车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路轨尽头。
  刘春林从衣袋中拿出那封信,看着。他的双手在颤抖。
  16.
  周晚生一个人坐在华利服装厂的办公室里抽烟,脸上布满闷闷不乐的神情。
  唐伟走进来,见满屋弥漫着团团烟雾,赶紧走过去打开一扇窗子。
  唐伟:“周老板,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周晚生:“没有,只是心烦!”
  唐伟:“是为这批货发愁吧?我们是不是跟对方说清楚,这边再要工人加点班!”
  周晚生摇了摇夹着烟屁股的手,说:“唐伟,你出去一下,让我静一静!”
  唐伟识趣地往外走。他刚刚走到门边,又被周晚生叫住了。
  周晚生:“唐伟,来来,陪我说说话!”
  唐伟困惑不解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望着周晚生。
  周晚生继续说:“你说说,我姓周的哪点比不上他刘春林。要财有财,要貌有貌,可那娘们怎么就偏偏不长眼,却对一个瘸子那么亲热?”
  唐伟:“……”
  手里抱着一摞服装料的刘雅珍,恰好从敞开的门前经过,听到周晚生的话,便停下来,问道:“晚生哥,你在说我哥啥呢?”
  周晚生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处发泄,便大声对刘雅珍说:“去干你的活好了,别像你哥那样不知好歹!”
  刘雅珍睁圆着双眼望着周晚生:“谁不知好歹啦?你以为让我在你这里干活,就是对谁的恩赐是吧?告诉你,我宁可不打你这份工,也不许你对我哥说三道四!”她气乎乎地把手里的服装料往桌子上一放,冲了出去。
  周晚生将烟屁股用力扔掉,搔着额头坐在那里。
  17.
  “哥,像周晚生这样的人,以后不要跟他来往了!”刘雅珍忿忿地对刘春林说。
  刘春林坐在一张小凳上,正帮父亲织着鱼网,听了雅珍的话,他抬起头,双眼怔怔地望着门外的天空。
  刘光浩不明就里地看了看刘雅珍,问刘春林道:“你跟晚生咋地啦?好好的就不跟人家来往了,搞什么明堂?”
  刘春林默默无语地呆坐了一会,站起来,拄着双拐,吃力地向门外走去。
  “哥,你到哪去?”刘雅珍问他。
  刘春林一边走一边说:“我到外面走走。”
  18.
  刘春林拄着双拐来到海边。他站在沙滩上,眺望着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大海。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卷起了他的衣角。
  他默默地望着涌动的波浪,在心里说:“伊枚,你是一个多么纯洁而质朴的女孩啊!跟赵燕一样,你也有着一颗善良的心。我将永远珍惜你们对我的这份关心和友谊……。像我这种人,本不该奢望爱情,我不会像伤害赵燕那样再伤害你。我会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家教事业上去,决不沉迷在个人的情感之中……”
  海浪轻吻着沙滩,发出阵阵均匀的声响;海鸥在海面上飞翔着……
      刘春林默默地站在沙滩上。忽然,他举起右边那根木拐杖,端详了一会,然后奋力一掷,把它扔在了沙滩上。他转过身来,拄着一根拐杖,吃力地然而坚定地向岸边走去……他的身后,是浩瀚无边的大海。
 楼主| 发表于 2021-1-14 10: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打 击

  1.
  陈伊枚回到省城的家里。此刻,她身着一件宽松睡裙,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写她的暑假社会实践报告,乌黑的头发垂在脸颊旁边。
  写着写着,她就陷入遐想之中。她以手支着脸颊,嘴角挂着一丝甜美的笑意。
  陈伊枚的母亲推门进来,伊枚浑然不觉。
  陈母走到伊枚身旁,抚着女儿的肩膀,说:“伊枚,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陈伊枚恍然醒悟似的:“妈——,你不声不响的走进来,吓了我一跳!”
  陈母关切地:“这次参加社会实践,感觉怎么样?累不累呵?”
  陈伊枚:“妈,这个暑假我的收获可不少,既检验了我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见到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从他身上我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陈母望着陈伊枚眉飞色舞的样子,故意逗趣地说:“是吗,是什么样的人物值得我女儿这般佩服?”
  陈伊枚:“他是我原来在春州一中的校友,刘春林!”
  “刘春林?哪个刘春林?”陈母问。
  “他家住在我们原来那个家后面的一条街上,他是个残疾人!”陈伊枚解释说。
  陈母一听,大失所望地说:“原来是那个瘸子,他有什么特别的?”
  陈伊枚不高兴地说:“妈,你不能这样说他!”
  陈母不解地看着女儿,说:“好、好,我不说了,你早点睡觉吧!”
  陈伊枚:“你们先睡吧,我还写点东西。”
  陈母离开女儿的房间,轻轻把门带上。陈伊枚拿起笔,继续写她的实习报告。
  2.
  刘春林坐在海边一块礁石上,他在读陈伊枚寄给他的信。陈伊枚在信中写道:“春林:因为赶写暑假社会实践报告,我今天才给你写信。对不起,那天没能向你道别!
  为什么要言离别,我们还要相会的!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就在你从医院里偷偷跑出来,坐着轮椅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我俩似乎今生有缘!
  春林,我欣赏你的成功,忘不掉你那种坚韧的表情。你的不屈不饶、与众不同的个性,使我感动,使我佩服!与你接触,开阔了我有胸襟,让我看到了一片深沉的大海。
  春林!我爱你。
  ……“
  刘春林慢慢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海天相接处。
  过了一会,他又重新读信,耳边回响着陈伊枚的声音“春林!我爱你。”刘春林的手在激烈地抖动着。他轻轻地自言自语:“不,不能……”
  他像被电流击了一下似的,支着拐杖站起来,大声说:“不,不能!”
  他一下一下地将信撕得粉碎。他抓着那些碎片,慢慢地撒向空中。纸片随风飞场,飞向大海……
  3.
  陈伊枚的母亲坐在软垫沙发上编织着一件毛衣,眼睛不时瞟一下电视。
  陈伊枚匆匆从外面推门进来,看上去好像心事重重。
  陈伊枚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呐呐地问母亲:“妈,有没有我的信?”
  陈母用眼乜斜着陈伊枚,说:“你整天都是信呀信的,哪来那么多的信嘛!”她见女儿不高兴的样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了。
  陈伊枚走进自己的房间。
  陈伊枚坐在临窗的桌子前,用手支着下巴,怔怔地望着窗外。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一只咧嘴大笑的彩色不倒翁瓷塑上。她用手拨点着瓷塑的小鼻子,忿忿地嘟哝道:“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瓷塑在桌面上咧嘴摇摆着。
  陈伊枚闷坐了一会,又拿过纸笔,趴在桌子上写信:“春林……”
  4.
  家里人都已经入睡。刘春林躺在床上,仰望着窗外的明月。他辗转反侧着,抓住枕边一只信封,捏着。
  忽然,刘春林一下子坐起来,坐到桌前,拧亮了小台灯。
  他缓缓地撕碎了手中捏着的那只信封,把碎片揉作一团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铺开信笺纸,一字一字地写下一行字:“伊枚,原谅我吧!我不是你心目中理想的爱人,我只会拖累你一辈子的!”
  他找出一只空白信封,写上收信人地址和“陈伊枚收”。
  5.
  刘春林走到一个户外邮筒前,把信投进了邮筒。
  他如释重负似地往回走去。
  6.
  刘春林坐在用木板隔成的办公室内。他手捧着一个写有学生临别赠言的硬皮本,默默地翻动着。
  那些赠言表达了学生们对他的信任和爱戴:“刘教师,我们喜欢你……愿你永远做我们的教师。”刘春林看着看着,脸上荡漾起欣慰的笑容。
  李主任骑着自行车来到培训班。她将车支在坪地里,喊道:“刘春林!”
  刘春林闻声走了出来:“李主任,您找我有事吗?”
  “春林呵,最近好吗?腿也基本上恢复了吧?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今天特意过来看看。刚才到了你家,雅珍说你在这里!”李主任关心地问刘春林。
  “李主任,我好多了。离开了轮椅,告别了双拐,现在又可以象过去那样用单拐走路了!”刘春林高兴地说。
  他们在坪地里一块大石板上坐下来。
  李主任:“这一期培训班结束了,学生的反映很好,连他们的家长也在我面前夸你哩!怎么样,今后有什么打算?”
  刘春林若有所叫思地说:“现在参加文化补习的人数少些了,而英语班的人数却在增加。我想在晚上延长两小时,把文化补习班安排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钟。增加一个幼儿英语班。”
  李主任:“这样安排时间是不是紧张了一点,你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刘春林:“没问题,您放心吧!”
  7.
  一场暴雨袭击了县城。
  全家人都缩在门窗紧闭的家里。刘春林手里拿着书,坐在桌前,眼睛望着窗外,脸上显露着焦虑。
  电灯在他头顶摇晃着。
  户外,风急雨暴。呼啸的风雨带着树木被折断、屋顶被掀翻以及玻璃破碎、门窗砸烂……等剧烈的声响,在漆黑的夜空肆无忌惮地冲撞着。蓝色的闪电撕裂黑夜。有人在奔跑,呼叫……
  刘雅珍和雅萍,雅秀被吓得躲到了床上。
  这场暴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风稍微缓和了些,雨势也有所减弱。
  “春林,你们家没有事吧?”李主任穿着一件长雨衣,在门外喊道。
  刘春林连忙走过去开门。李主任正手持电筒站在雨中。
  刘春林:“李主任,我们家没事!我只担心学校的情况……”
  李主任::“我这就去看看!”
  刘春林:“我也去!”
  刘雅珍从屋里跑了出来,她从门后持了一把雨伞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主任大声地:“春林,你就别去了,外面天黑路滑,很危险!”
  刘春林已固执地向雨中走去,雅珍持伞追上他。
  8.
  李主任,刘春林,刘雅珍三人从小路涉水而来。
  他们来到雨水横流的坪地。举目望去,巨大的山体已经坍塌下来,把防空洞整个地吞没掉了。
  他们几个人都惊呆了。
  刘春林“扑”地跪了下去,两行眼泪流了出来。
  李主任和雅珍慌忙去拉起刘春林:“春林——”“哥——”
  9.
  弥蒙的晨光中,刘春生手持铁铲,将废墟上的泥石装进身边的一只竹筐里。装满一筐,他就拖着竹筐,把泥石倒在附近的凹坑内。
  李主任走上去,一把夺下刘春生手中的筐绳,扔在一旁,说:“走吧,春林!别挖了,另想办法吧!活人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刘春林一转身,扑在一棵被折断的树杆上,无声地抽泣着。
  10.
  “眼下教室都没了,你还办什么学校?不如去修钟表实在!”刘光浩吸一口水烟管说道。
  刘春林:“爸,修钟表当然实在,但那只可以养活我一个人,办学校却可以帮助许多人成才!”
  刘光浩一下子火了,站起来说:“你别以为我不懂道理。你办学校的钱在哪里?总不能赤手空拳吧!”
  刘雅珍走进来说:“爸爸,我觉得哥哥不能停止办学校,要不然他学的那些知识不浪费了吗?办学校的钱可以想办法,我和哥还有一点存款,再向亲友们借一点,就差不多了。我们把这几间房子稍改一下,在院子里搭个棚做教室,这不挺好吗?”
  刘光浩:“你说啥呢?钱有这么好借吗?你拿什么还给人家?”
  刘雅珍:“你别担心。哥哥办学校我去外面打工,还怕没办法?”
  刘光浩吸着烟,没有再说什么。
  11.
  刘春林和刘雅珍坐在桌子旁,他们在商量筹资的事情。刘雅珍拿着两个存折随便敲打着桌面,说:“哥,我俩这两个折子总共才叁佰块钱,加上田老师两佰,李主任两佰,也只有柒佰。听施工的师傅说,搭个那样的棚也要俩仟块哩,还差得多呐!”
  刘春林紧抿着嘴唇,望着在雅珍手中晃动的存折。
  沉默了好一会,刘春林说:“我再去想办法。”
  12.
  刘春林从小巷中的一户人家走出来,在街道上茫然地站了一会儿。
  刘春林匆匆忙忙地往回走。他双眉紧锁,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一家医院的门口。他的想起母亲曾经对他说过:“春儿你知道吗,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你爸爸靠卖血维持全家的生存!”
  刘春林停下脚步,他凝视了一会医院那灰白色的建筑,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他来到化验室窗口前。
  刘春林:“医生,我来卖血!”
  医生:“卖多少?几百毫升?”
  刘春林:“我卖500毫升。”
  医生抬头看了刘春林一眼,断然拒绝说:“不行!”
  刘春林哀求地:“那就卖400毫升吧!”
  医生:“把手伸过来!”医生用一根橡胶管扎住刘春林的手臂。
  鲜血从针头流进了玻璃针筒里。
  医生递给刘春林一张纸片:“到那边窗口拿钱!”
  刘春林站在医院门诊部外的台阶上,数着手中的纸币,一共两佰块。他凄然的笑了。
      13.
      “哥,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呀,是哪儿不舒服吗?”刘雅珍正忙着做晚餐,见刘春林进来,这样问他。
  刘春林没有回话,他径直走到床前,虚弱地躺了下去。
  周晚生推门走进来,涎着脸问蹲在地上择菜的刘雅珍:“雅珍,你哥在家吗?我给他送钱来了!”
  刘雅珍头也没抬,爱理不理地说:“在屋里躺着呐!”
  周晚生来到里间,对躺在床上刘春林说:“春林,我估计你眼下正缺钱,先借伍佰块钱给你,不够再说一声!”他从身上拿出一叠钞票,放在刘春林床边的桌子上。
  刘春林坐了起来,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缺钱?”
  周晚生:“算了吧,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在医院干什么?”
  刘春林的脸一下子红了。
  周晚生接着从衣袋拿出上次那封折成花样的信说:“我的生活已经因为陈伊枚的出现而乱套了。只要你帮我劝劝她,传达我对她的感情,并将这封信寄给她,这钱我甚至可以不要你还!”
  刘春林拿起桌子上的钱,塞到周晚生手里,字一顿地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拿去,我再没有钱也不会向你开口借,你走吧!”。
  雅珍闻声走了进来,望着他们。刘春林重新躺下,面朝墙壁而卧,给周晚生一个背脊。
  周晚生收好钱和信,“哼”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14.
  “再来一瓶……”周晚生坐在酒店靠窗的一张酒桌旁,举着酒杯对服务小姐减道。
  服务小姐劝道:“先生,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喝得太多了!”
  周晚生:“少啰嗦,……拿酒来!”
  服务小姐又给他拿来一瓶啤酒。
  周晚生用牙齿咬开瓶盖,对着瓶嘴喝了一口。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双眼定定地看着酒店门边哪几个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年轻女人。
  其中的一个女人对周晚生打着媚眼。
  周晚生举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嘟哝道:“小姐……小……姐,谁敢吻我一下,我……给她伍佰块钱。”他扬着手里的一把钞票。
  那个打媚眼的女人,二话不说,走上去就在周晚生的左脸颊上吻了一下。
  周晚生“哈哈”狂笑了起来,随手将钞票撒向空中。他又往口里罐了一口酒,东摇西摆地没入到夜色之中……
  15.
  刘雅珍坐在门外洗衣服。她起身走进屋来,问刘春林:“哥,你有衣服要洗吗?”
  坐在桌旁写东西的刘春林,顺手拿起床上的一件白衬衣递给雅珍。
  刘雅珍习惯地用手掏着衣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纸片。她展开纸片,那是刘春林的卖血单据。
  刘雅珍登时睁圆了双眼,惊叫道:“哥,你在医院卖血了?”
  坐在门边清理着渔具的刘光浩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抬起头来问道:“啥?卖血啦?”他丢下渔具,走到雅珍身边,拿过那张纸片,满脸怒容地看着刘春林。
  刘春林用两只手掌蒙着眼睛,坐在桌旁。
  雅萍和雅秀呆望着姐姐。
  雅秀走到刘春林身旁,摇着他的手臂说:“哥哥,你不要卖血,我去卖血!”
  刘光浩大声吼道:“放你娘的屁!”
  雅秀被吓得扑到雅珍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16.
  刘光浩带着一个渔民在自己的小机动船上来回察看着,那个渔民在船上这里摸摸,那里敲敲,一会儿又钻到船舱里去。
  他们并肩坐在船舷上。渔船在随着海浪轻轻地摇晃着。
  那个渔民望了刘光浩一眼,说:“阿叔,你怎么想到要卖渔船?”
  刘光浩吐着烟雾说:“身体吃不住啦,别搁坏了船,不如把它卖给一个会疼它的人!”
  渔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将两扎钞票交给刘光浩,说:“阿叔,船我就买了,这是两仟元钱,您数数。”
  刘光浩接过钱,用手指沾着口水数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揣进衣襟里,“咚咚咚”地走下渔船,走上了海堤。
  17.
  “阿叔,你真的把渔船卖掉了?以后不捕鱼了?”赵燕望着刘光浩问道。
  刘光浩吸着烟,说:“我还有一艘小舢板呐!”
  赵燕:“阿叔,那艘舢板早就不能用了。你还是把渔船换回来吧。春林修教室,我这还有伍佰块钱。”
  刘光浩:“你们家这次被风掀了屋顶,正要钱修房子,拿走吧,春林也不会收的!”
  赵燕:“我家修房子的钱已经够了。”
  他们正说着,刘春林从外面进来了。
  刘春林:“赵燕,你来了!”
  赵燕:“春林,我这有伍佰块钱,你拿去用吧,修教室的钱该差不多了。要你爸去把渔船换回来吧!”
  刘春林:“你们家受了那么大的损失,我怎能收你的钱呢?”
      刘光浩:“赵燕你就别会心了,叫我们的脸往哪搁?”他一边说一边推着赵燕往外走,说:“走,我到你家看看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18
  刘家的院墙已经折除,几个建筑工人正在院子里挖地基,刘光浩、刘雅珍、刘春林等也在帮忙烧水、送茶或清理土石。
      一辆农用车拖来了一车砖块,刘春林走到车旁,帮着往下卸砖。

 楼主| 发表于 2021-1-15 09: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谢晓衡 于 2021-1-15 10:15 编辑

      第十章  婚 礼

  1.
  三个月之后,刘春林家原来的院子已被一间平顶的教室替代了。教室与他们家的住房相连,前面是教室,后面是原来的住房。
  这阵子,大门外聚满了很多人,人们燃放着鞭炮,庆贺这间新教室的落成。
  李主任领着几个青年将一块黑板抬进屋去。
  刘春林将一块写着“春州新星智慧培训学校”的小木牌端端正正地挂在门边的墙壁上。
  一群青年人围着刘春林,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刘老师,这一期培训班什么时候开学?”
  “我报名学英语!”
  “刘老师……”
  刘春林的脸上展露出久违的笑容,热情而耐心地回答着人们的提问。
  2.
  陈伊枚的母亲从卧室出来,在丈夫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轻声对丈夫说:“哎,伊枚这次实习回来,你发现她有什么变化没有?”
  陈父眼晴望着电视,茫然地:“没有呀,什么变化?”
  陈母推了丈夫一下:“你这父亲是怎么当的?你不觉得她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
  陈父:“她一定是在思考那篇实习报告,这有什么?”
  陈母:“我凭一个母亲的直觉,伊枚大概情有所钟了!”
  陈父睁着眼晴看着妻子:“别瞎扯,她大学还没毕业呢!”
  陈母:“谁跟你瞎扯啦?小伙子还是春州后街那个刘光浩的残废儿子!”
  陈父怔住了,过了一会说:“这……这怎么可能呢?这是不可能的!”
  陈母又推了丈夫一把,示意他轻点声。
  他们的儿子陈这军身着一件蓝花衬衣,吹着口哨自门外进来,看见父母那神秘稀稀的样子,莫明其妙的问:“爸、妈,什么事呵?”
  陈母:“没什么事,坐下来看电视吧。”
  3.
  刘春林坐在海边礁石上,手里抓着几页信笺。他任凭海风撩起自己的头发,眯缝着眼晴眺望远方。
  海水在不安地涌动,波浪拍击着沙滩。一个浪头打在礁石上,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水珠也溅到刘春林的身上,他急忙扬了扬手中的信笺,抖掉上面的水珠。
  刘春林把信放到眼前,又一次看了起来。陈伊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春林,你的逃避,看起来是一种高尚的英雄壮举,但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难道只有四肢健全的人,才能称得上所谓理想的爱人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在乎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不甘平庸的心灵!假如你连一片纯真的感情都不敢接受,还称得上对世俗和平庸的超越吗?
  ……“
  刘春林渐渐抬起头来,凝视着海面上飞翔的白鸥,耳畔响彻着汹涌的海浪声。
  4.
  刘春林趴在书桌上写信。
  刘雅珍走了进来。她把一捆油印白纸放在桌子上,说:“哥,你要的油印纸我买来了,好沉呵,累死我了!”
  刘春林抬头看了一眼白纸,笑着说:“哦,真是辛苦你了,雅珍小姐!”
  刘雅珍伸着脖子看刘春林的信,刘春林赶紧用手掌掩住,虎着脸说:“小孩子,不能偷看人家的信!”他用手推开雅珍。
  刘雅珍做着怪相说:“啊,我已经知道了,哥哥在给……她写情书啦!”说着哈哈笑着走开了。
  刘春林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你这小丫头,看我掌你的嘴。”又坐下来继续写信。
  5.
  陈伊枚肩挎着书包从省师范专科学校的梯式教室里出来,兴冲冲地往宿舍走去。
  一个高挑单瘦的男同学搭着书包小跑着追上陈伊枚,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她。
  他与陈伊枚并肩走了几步,侧身对她说:“嗨,怎么不说话?”
  陈伊枚平静地:“说什么呵?”
  男生拿出两张舞票,送到陈伊枚面前:“我搞到两张舞票,今晚有空吗?”
  陈伊枚停下脚步说:“真对不起,我没空。拜拜!”她说完便径自走了。
  男生将书包一甩,搭在肩上,踢着小石子默默往回走去。
  6.
  陈伊枚走进自己的宿舍,将书包往床上一扔,然后自己也钻进了蚊帐里,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看了起来。
信是刘春林寄来的:
“……
  伊枚,你的挚情冲垮了我怯懦的堤坝;你的真爱带领着我跨越卑劣的世俗,大胆向前。
  是的,人与人都需要光彩,残疾人也能享有与健全人完全平等的生活,他首先不能自己把自己当成残废。我追求这样的人生。我要活得正常。谢谢你的爱,我也相信,我有资格爱你,正如你爱我一样。
  ……“
  陈伊枚正看着信,与她同宿舍的五个女同学从外面进来了。其中一个发现了躺在床上看信的陈伊枚,便叫喊道:“哎,陈伊枚,这么早就爬到蚊帐里读起情书来啦!是哪位多情郎君让你如此动情哇?要不要姐妹们参你一谋?”
  其他几个也一齐嚷嚷。
  陈伊枚坐起身子说:“我是有一位如意郎君,他是一位真正的强者,值得我去爱!这是他的信,你们随便参观吧,没什么保密的。”她将信递给她们看。
  女同学们面面相觑地咂舌瞪眼了一阵,随后齐声“唔”了一声。那位说话的女同学展开信笺说:“还真让我们说中了呵!”
  大家争相把信传阅了一圈。
  宿舍里一片沉默。
  一个圆脸稍胖的女同学把信还给陈伊枚:“这倒是一段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但是你们想到了将来吗?我是说,将来两人一起生活的现实问题。”
  陈伊枚若有所思地:“毕业后我就与他共同开创家教事业。”
  7.
  周晚生坐在街边一服装展销摊位后面,吆喝着:“快来买呵,流行样式,降价处理。”
  赵燕也夹在人群中,一边走一边看地向这头走来,她抬头看见了周晚生。
  赵燕:“老板亲自上阵呵,生意好吗?”
  周晚生:“马马虎虎吧,这些积压服装再不处理就没人要了。怎么样?给你老公买一件吧,让你八折。”
  赵燕:“我只随便看看,不想买什么!”
  周晚生:“赵燕,听说刘春林的学校又要开学了?‘百灵鸟’还来吗?”
  赵燕瞪眼看着他:“你只关心‘百灵鸟’。刘春林为了办学校,甚至去医院卖血,他爸爸也卖船为他筹钱建教室,他们家已没有生活来源。可有的人却乘人之危,在人家最困难的时候提出卑鄙无耻的要求!”
  周晚生:“赵燕,你这是在说给我听吧?不过我告诉你,我是真心想帮助他,是他自己瞧不起我呵!”
  赵燕:“你是怎样帮他的?陈伊枚又是怎么回事呢?”
  周晚生辩解道:“我只是托他替我转交一封信给陈伊枚,并帮我劝劝她,这难道不行吗?”
  赵燕:“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伊枚呢?其实你也知道伊枚对春林的感情,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周晚生:“你相信‘百灵鸟’会爱上刘春林吗?你相信一个大学生会嫁给一个连正式职业都没有的残疾人吗?”
  赵燕:“周晚生,我不跟你争论。但是有一点你应该清楚,这个世界除了钱,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周晚生的摊位。
  8.
  一年后的五月。省城火车站的站台上排满了一群手持鲜花的小学生欢迎队伍,鼓乐队在演奏着欢快的迎宾曲,站台铁栅栏上挂着一条红布白字的横幅,上书“热烈欢迎全国自强模范刘春林载誉归来!”
  一列火车徐徐进站。
  人群中,刘春林拄着单拐,由妹妹刘雅珍撑扶着向欢迎队伍走来,街道李主任走在刘春林的旁边。
  小学生们挥舞着鲜花,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9.
  陈伊枚一家人正围桌吃晚餐。
  陈父对陈伊枚说:“伊枚呵,明天是星期天,我跟教委文主任约好了,带你到他家见见面。他已经答应把你留在师专任英语老师,我们应该去谢谢人家!”
  陈伊枚放下碗筷,说:“爸,妈,我已不再是小孩子了,你们让我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好吗?我不想留在师专,已决定自己去求职……”
  陈母:“伊枚,你是怎么啦?留校哪点不好,多少人想留都留不了呀!”
  陈军一边吃饭一边盯着电视,他忽然大声说:“嗯,那不是春州的刘春林吗?他怎么上电视了?”
  陈伊枚闻声怔了一下。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本省新闻,电视屏幕上是刘春林在报告会上发言的场面。
  男主持人浑厚的声音:“参加全国自强模范表彰大会的我省代表团今天载誉归来。全国自强模范刘春林等在省剧院向来自省城各行各业的三千多名待业青年及在校学生作了首场演讲……”
  陈父瞥了女儿一眼,大声对陈军说:“这有什么看头?换个频道!”
  陈军自言自语地说:“他这样子也成了新闻人物!”随手用遥控器调换了一个频道。
  陈伊枚无法忍受这种气氛,她“呼”地站起身,跑进了自己的卧室里,“砰”地把房门关上了。
  她伏在床上哭泣着。
  陈母用责备的眼睛看着丈夫和儿子,说:“你们说话就不能注意一点?”
  陈军不以为然地:“姐姐这是怎么啦,我也没说她什么呵!”
  陈父:“你没说你姐,可说了那个刘春林!”
  陈军惊愕地:“爸,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我弄糊涂了。”
  陈母已起身去敲伊枚的卧室门:“伊枚,出来吃饭吧,别生气啦!”
  10.
  陈伊枚及同寢室的几个女生在整理着各自的行李。
  一个梳着披发的女生抬头对她上铺的陈伊枚说:“你真的好傻,不可救药的傻!放着这么好的留校机会不要,却偏要投奔一个私立家教学校。唉,我爸爸要能为我找到个好单位就好咯,我也不会分到那个偏僻的山沟里去!”
  那个胖圆脸的女生说:“靠父母关系铺设的人生道路固然平坦舒适,而且也可能生活得相当优越,但那毕竟是他人的功劳。年轻人更应该凭自己的努力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所以我觉得陈伊枚的选择是对的!”
  披发女生:“你们呵,太书生气啦,将来在社会上混久了,就会知道此中的真谛,但那时就晚了!”
  一直没有吱声的陈伊枚这时关上箱盖,跳到地上,说:“既然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就不会后悔。怎么样,你们慢慢收拾吧,我先走一步了。大家日后可要保持联络呵,拜拜!”
  陈伊枚提着皮箱,轻捷地走出宿舍楼,走在校园大道上。
  那个瘦高个子的男生从路旁走过来,伸手来提陈伊枚的皮箱。
  陈伊枚婉言谢道:“谢谢你,我自己提!”
  男生失望地问她:“伊枚,我真的没有机会吗?”
  陈伊枚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永远是朋友!”她对他投去灿然一笑。
  11.
  在刘春林家前庭,改建的教室里,刘春林站在黑板前给高年级学生补习英语。教室里坐满了学生,还有不少人站在门窗外旁听。
  刘春林:“下面我们来进行汉英翻译练习,我念一句汉语,你们把它译成英语。现在开始:在苍茫的大海上。风,聚集着乌云……”
  学生们接着用英语念道:“Ontheboundlessocean,thestorm,Cometogehterinagronptheblackclouds…”
  12.
  刘春林拿着书本向门外走去,他要到海边去晨读。
  他刚刚走出大门,就见陈伊枚披着朝霞,手提皮箱向他走来。他惊喜地喊着陈伊枚的名字,飞快地扑了过去。
  陈伊枚放下皮箱,伸出双手与刘春林拥在了一起。她眼里噙着热泪,嘴中喃喃地说:“春林,我来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刘春林抓着陈伊枚的双手,凝视着她娇丽的面容,激动地说:“呵,我们再不离开,再不离开了!我的女神,你领着我大胆地往前走吧!”
  13.
  刘春林和陈伊枚坐在桌子前研究着教案,电灯忽然熄了。
  刘春林:“嗨,又停电了。你别动,我这有蜡烛。”他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蜡烛和火柴。
  他点燃了蜡烛,把它立在桌上的一只烟灰缸里。屋子里重新有了亮光。
  跳跃的火苗映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相视而笑,继续备起课来。
  14.
  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同学们暑假好!”几个大字。
  陈伊枚身着红色连衣裙,手持教鞭在教低年级学生们唱英语字母歌曲。
  在每位学生的桌子左上角都放了一顶黄色的太阳帽,帽沿上印着“科教兴国”几个红字。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着他十来岁的孙子,满头大汗地走进刘春林的办公室。
  老人:“请问,你就是刘老师吗?”
  刘春林:“我就是,老人家有什么事?”
  老人:“我这残废孙子念五年级,现在暑假了,他吵着要学英语,他这样子你们会收吗?”
  刘春林:“收,只要他自己想学,我们就收,您看,我自己也是残疾人。”
  老人歉意地:“刘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刘春林:“不要紧。”他见老人很虚弱的样子,问道:“你们家离这远吗?”
  老人:“有四、五里路吧。”
  刘春林:“您儿子,儿媳呢?”
  老人:“我儿子和儿媳在广东打工,我在家做点小生意,还要照顾小孙子上学。”
  刘春林:“老人家,您这么大年纪了,接送孩子很辛苦,以后您就不要送孙子到学校来了,我每天晚上到您家去给他讲课。”
  老人:“这怎么行哩,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再说你身体也不好!”
  刘春林:“没关系的,我能走!”
  15.
  陈伊枚在埋头批改着学生作业,刘春林拿起教案往外走。
  陈伊枚抬起头喊住刘春林:“春林,等等!”
  刘春林站在门边,笑着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今天星期日,我去给那个残疾小孩上课,是不是?”
  陈伊枚也笑着说:“这才叫心有灵犀嘛!”
  刘春林:“你批改作业吧,我去行了。”
  陈伊枚:“作业改完了!走吧。”
  他们一路说笑着走在街道上。
      16.
      转进小巷,绕过小商贩的地推,他们来到一户低矮的民宅前。
  陈伊枚上前敲门,无人开门。他们正纳闷儿,从隔壁人家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他打量了一下刘春林,笑着说:“刘老师,高大爷今天一早带孙子到广东去了,他让我转告你。”
  刘春林:“那个残疾小男孩正在学习英语啊!”
  中年妇女:“是啊,那孩子临走时还哭着喊着要跟刘教师学英语,他爷爷硬是带他走了……”
  刘春林惋惜地说:“其实,这个孩子的悟性还挺高的,记忆力很好。到了广东,他会怎样呢?”
  刘春林和陈伊枚默默地往回走,心情十分沉重。
  在路口上,周晚生挽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姑娘,迎面走来。
  刘春林:“晚生,你近来好吗?”
  周晚生尴尬地看看刘春林又看看陈伊枚:“呵,你们好……”他挽着那个姑娘快快地从刘春林他们身边走过去。
  17.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课。”刘春林一边收拾教案,一边说。
  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一个女生对刘春林笑了笑,顽皮地说:“刘老师,我们待会见!Seeyouwaitaminute!”
  刘春林纠正道“Seeyoutomorrow!明天见!”
  陈伊枚站在教室门外,微笑地看着刘春林。
  陈春东有些疲倦地看着陈伊枚:“你还没有休息?”
  陈伊枚看了看手表:“还早,我们出去散散步好吗?”
  刘春林点着头:“好的!”
  陈伊枚撑扶着刘春林走出教室。
      18.
      他们来到海边。只见宽阔的沙滩上燃着一片红蜡烛。这些红蜡烛被精心摆成“生日快乐”几个字。
  刘春林正迷惑地看着微笑着的陈伊枚,一群青年男女从海滩后面的树丛里走了出来。他们高唱着:“祝你生日快乐……”,拍着手掌走到刘春林的身边。直到这时,刘春林才看清楚,这群年轻人竟是他的学生,其中还有赵燕、刘雅珍等人。
  他们围着刘春林,席地而坐。
  一个女青年手里端着一盒很大的生日蛋糕,放在刘春林的面前,说道:“刘老师,我们中有的是在您的辅导和鼓励下考上大学的在读大学生,有的是正在接受您的帮助的待业青年和在校中学生,今天是您的生日,我们跟陈老师商量,就以这种方式祝您生日快乐!”青年们又鼓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刘春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晴里早已热泪盈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真的好感动!我只不过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你们却给了我很多很多的赞誉。应该说感谢的是我,是你们给了我信任和勇气,是你们给了我实现生命价值的机会,我衷心地谢谢你们!”
  那位女同学将餐刀递给刘春林:“老师,切蛋糕吧。”
  录音机里开始播放《青年友谊圆舞曲》的音乐,大家吃着蛋糕,跳起欢乐的舞蹈,刘春林坐在人群中央,弹着吉他为大家伴奏。
  波光闪闪的海浪映着点点烛光,轻轻拍打着沙滩……
      19.
      宁静的滨海大道傍着海岸线蜿蜒伸向远方。陈伊枚与赵燕并肩走在绿树掩映的人行道上,海风轻轻吹拂着她们的裙子,远处有“知了”的鸣声。
  赵燕:“伊枚,听说你打算跟刘春林结婚了,是吗?”
  陈伊枚:“是的,我们准备春节结婚。唉,你们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越燕:“全城都在议论这事,还有什么保密的?”
  陈伊枚:“噢——”
  赵燕:“伊枚,作为老校友,我想问你,你是打定主意要嫁给刘春林吗?”
  陈伊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我既然爱春林,他也爱我,我们的结合是很自然的!”
  赵燕:“外面可说什么的都有……”
  陈伊枚:“对于这些,我早就料到了。那又怎样?让他们去说吧!”
  赵燕:“父母同意吗?”
  陈伊枚:“唉呀,赵燕,你还有完没完呀?婆婆妈妈的,他们不同意,我们就不结婚了吗?”
  赵燕一把紧紧搂住陈伊枚的胳膊,她们相视而笑,笑得那么真挚而深沉。
  20.
  陈伊枚在忙着布置他们的新房。崭新的“捷克”式家具,淡蓝色的落地窗帘,两架高大宽敞的书橱。
  陈伊枚正把一只大地球仪放在一个架子上。
  刘春林嘴上哼着《命运》的曲子,推门而入。他手里提着一大捆书籍。
  陈伊枚连忙走过去,接住刘春林手里的书籍,把它们一本一本地放到书橱上面去。
  刘春林也走过去整理着书厨。
  陈伊枚:“春林,你去歇会吧,让我来!”
  刘春林笑着说:“这是我俩共同的家园,我怎能坐享其成?再说,要把你累着了,我的心能原谅我吗?”
  陈伊枚的脸一下红了,她瞥了刘春林一眼,娇嗔地:“油嘴滑舌!”
  21.
  转眼就到了冬天。白雪覆盖着大地,街道上行人稀少。
  陈伊枚撑扶着刘春林在街道上缓慢行走着,雪花飘落在他们头上,身上。
  路过一只绿色邮筒时,陈伊枚拿出一封信,迟疑了一下还是投进了邮筒。
  刘春林:“伊枚,你看前面那棵杨树……”
  陈伊枚顺着刘春林的手指看去,说:“那棵杨树孤立地站在那里,抗拒着风雪严寒。我们也正像它一样,在同卑劣的世俗作孤军奋战!”
  刘春林:“不,我们并不孤独,还有很多人在关心支持我们!”
  他们缓缓向前走去,雪地上留下两串清晰的足迹。
  22.
  陈伊枚正在课堂上讲课。
  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陈伊枚,电报。”
  陈伊枚快步走过去接电报。她一边在本子上签字,一边对邮递员说:“谢谢你!”
  她展开电报纸,上写“母病速归”
  陈伊枚惊愕的眼神。
  23.
  刘春林默默地站在路边,他对陈伊枚挥动着手臂。陈伊枚拧着一只小包,渐渐消失在马路尽头。
  24.
  风尘扑扑的陈伊枚推门进屋,看见父母正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他们旁边坐着一个老板气派的年轻人。陈伊枚愣在那里。
  陈母见女儿回来了,高兴万分地:“哎呀,伊枚可回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陈伊枚打断母亲说:“妈,电报上不是说你病了么?”
  陈母:“嗨,傻丫头,不那样说你会回来吗?”
  陈伊枚发现自己受到欺骗,生气地:“妈——,我正忙着哩,你们却没事找事!”
  陈父站起来,拉着陈伊枚过去坐下,埋怨地:“上次为工作的事我们已经依了你。今天叫你回来,是跟你谈谈你的婚姻大事,可不能再任性了!”
  一直没吭声的年轻人专注地望着陈伊枚,脸上堆满笑意。
  陈伊枚拂开父亲的手说:“爸,我很累了,想休息一下!”她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陈母跟着女儿进了卧室。
  陈伊枚赌气地坐在床沿上说:“妈,我的信你们收到了没有?”
  陈母:“信是收到了。你说春节就要与姓刘的结婚?这怎么可以呢?伊枚啊,千万不能拿自己的婚姻和前程开玩笑呐!”
  陈伊枚:“妈,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陈母:“你如果是经过慎重考虑,就不会跟姓刘的好。你想想,跟一个没有职业,没有经济基础的残疾人结婚过日子,这意味着什么?爸妈都是为你好。刚才见到的这个小伙子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大老板,条件可是百里挑一的。妈也不逼你,你先跟他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陈伊枚:“妈妈,我求你啦!别乱搅合好不好?我想睡了。”她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陈母气恼地:“这个死丫头,你是中了什么魔呀?”
  25.
  县城百货商店里,刘春林和陈伊枚在选购结婚用品。陈伊枚的手上提了一大摞东西,有床罩、枕头,还有一只毛耸耸的大熊猫。
  在珠宝柜台前,刘春林要服务小姐拿一只金戒指,被陈伊枚拦住了。
  陈伊枚:“春林,你知道我不喜欢穿金戴银的。”
  刘春林恳切地:“这可是结婚戒指!”
  陈伊枚:“免了吧!这笔钱我们可以支助一个贫困孩子上学。”
  刘春林赞许地点着头。
  陈伊枚歉然地向服务小姐道一声“对不起!”便与刘春林走出了商店。
  26.
  天空中不时腾起几朵彩色的烟花。
  “春州新星智慧培训学校”的匾牌,被闪烁的节日灯光装饰得充满神秘、智慧的色彩。教室的玻璃窗上贴着活泼、喜庆的红色窗花。已经空出来的教室里,点点烛光衬着人们的笑脸,教室门外也聚集着围观者。
  刘春林和陈伊枚穿着崭新的结婚礼服,胸前佩着大红胸花,在频频向客人们点头致意。陈伊枚满脸喜色,但她又不时用焦虑的眼晴眺望着门外。
  李主任主持着婚礼仪式。
  李主任今天也穿戴得比往日整齐,她站在主持台上笑着说:“各位来宾,各位亲友,今天是刘春林和陈伊枚喜结伉俪良缘的喜庆日子,值此两位新人携手迈入新的人生旅程之时,让我们以掌声衷心祝愿他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生活美满,共创未来……”
  下面有人喊道:“还有……家庭和睦,白头到老,早生……”
  掌声雷动。
  李主任接着说:“现在,请两位新人喝交杯洒!”
  刘春林和陈伊枚各人拿着一只装着红葡萄酒的高脚酒杯,相互交挽着手臂,饮干了杯中美酒。
  客人们开心地鼓掌。呼喊:“新郎新娘亲一个!”
  李主任又说:“婚礼进入第二项,让新郎、新娘介绍恋爱经历。”
  客人们一齐鼓掌欢迎。刘春林和陈伊枚羞涩地推让着。
  刘光浩、雅珍、赵燕等在忙上忙下招呼着客人。田老师夫妇带着冬冬坐在来宾席上,开心地笑着。
  门外响起了一阵鞭炮。随着这鞭炮声,陈伊枚的父母及弟弟陈军等一群姗姗来迟的客人走了进来。
  李主任大声说:“欢迎女方娘家贵宾来到婚礼现场!”
  众人鼓掌。
  女方来宾并不理会众人的热情。陈母满脸愠怒地走到陈伊枚身边,拉着女儿的手:“伊枚,听话,跟妈回去。有车在外面等着!”
  陈伊枚挣开母亲的手:“妈,你这是干什么呀?”
  陈母气愤地指着女儿:“你还叫我妈是吗?那就马上跟我回去,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陈军也走了过来:“姐,走吧,别这么死心眼,惹爸妈生气了!”
  陈伊枚:“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如果你们还把我当作你们的亲人,那就为我祝福吧。我不可能现在跟你们走!”
  陈母:“唉呀,你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呵,你说说,你跟着他有哪点好?你会受苦一辈子的!”她又拉着陈伊枚的手往外走。陈军帮着拉住陈伊枚的另一只手。
  陈伊枚用力挣脱了他们,回到刘春林的身边。
  雅珍端着一杯茶水走到陈母跟前,笑着劝道:“阿姨,别生气了,请喝茶!”
  陈母一扬手,“砰”地把茶杯碰落在地上,气呼呼地:“谁喝你的茶!你们这一家骗子,施什么法术把我女儿骗到这里来,真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雅珍气得哭了起来,伤心地跑出去。
  李主任走了过来,笑着说:“陈师母,别发火,有话慢慢说嘛!”
  陈母:“没什么好说的,除非她跟我们回去!”
  陈军再次拉住陈伊枚的手:“我再说一遍,你跟我们走不走?”
  陈伊枚望着陈军,真想打他一个耳光,但她甩开他的手,说:“不走!”
  阵军一怒,顺手将身边的桌子掀翻在地,又操起一张板凳横扫着室内的蜡烛、茶杯、糖果等物,并将凳子用力扔向窗子,把玻璃砸得粉碎。
  陈伊枚拥在刘春林身边,无言地看着陈军的粗野行为。
  地上一片狼藉。
  李主任、田老师等走上前去:“住手,你凭什么在这里撒野?再不住手我就报警了!”
  陈军不知所措,他圆睁双目,好像在寻找着滋事的理由。
  陈母抖了抖泼在自己身上的茶水,对陈伊枚说:“好,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有你后悔的时候!”她转身对陈军说:“军儿,我们走!”
  陈母一行人走出教室,穿过围观的人群,钻进马路边一辆豪华“桑塔纳”轿车,扬长而去。
      27.
      夜空中炸响着节日的烟花礼炮。人们重又围拢到教室里来。
  李主任、田老师、赵燕等众人在清理着场地。
  刘春林和陈伊枚两人默默扶起倒在地上的桌子,又分头将倒下的红蜡烛一一点燃。他们来到黑板前,将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脸颊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们互相对视着,眼里的泪水在烛光下闪烁着光亮。
  李主任他们也在帮着点燃其他倒下的蜡烛。
  蜡烛燃烧着,一支、两支……渐渐地燃成一片。
  无数颗新星与地上的蜡烛交相辉映,它们闪烁着、闪烁着……
      大海翻滚着波浪,一轮旭日正徐徐升起。




                                                                                                           2015.10.28.于雁城北郊绿云轩

      连载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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