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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翔野中

马样年华(中篇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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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6 09:31 | 显示全部楼层
       8


    住手!一声高亢动听的吆喝跟发声者急促的脚步一同赶到马屌身边。


    不用说,芬芳来了,马屌的榔头、杜仲的镰刀都出不了手了。可马屌哈哈大笑声中还是把已经放下了的榔头再次抡起来了,不过是砸向杜仲钉的那个铁拉手,可落下来砸偏了,把拉手旁边的木板砸出一个凹痕。

    他也没接着砸,余笑不止地说你们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喽。我会跟你们来真的吗?咱谁跟谁呀?举起榔头,我会砸向我最要好的老弟的天灵盖吗?我只是想砸了这玩意,还是一个人从前头拖桶好呀。我还是那句话,这桶得顺着走,那能开革命的倒车呀?

     我说,你,你,你还是这德性,把自个儿当大人物……

     芬芳暗暗掐了我一下,抢过话题说顺车顺车,顺仓顺仓,以稻谷粒粒飞溅进仓的方向来看,当然是前进,是顺向的哦。其实我们几个是这样想的,随着打落的谷子在仓里越积越多,整台打稻机的重心也就转移到了后仓是不?一马哥力大无穷,可早稻脱粒不是一天两天,也得悠着点用呀。咱把打稻机的前后倒个个儿不行吗?前面和左右两边都是割倒的稻穗个子,搂起来走向机子不是更近更便捷吗?嗯,马哥不愧为马哥,堪比薛仁贵呀,而且这一下转得潇洒利落。好啦。马哥这回试试看,攥着后仓拉手拖桶试试。

     
马屌这一试,还真比方才那一下子更拉风了哈。他拉着咱们这“机械”前行,不说真像牛马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但用这种比较趁手的方法一人拖动一个盛有不少湿谷子的打稻机还是堪当其任的。瞧他抓着拉手,双腿站成个马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把打稻机抬离泥沼地面两寸高,后退着走步,一口气把那笨重玩意拖行了二十米才放下。我们几个除了跳起来高喊大力士、大力马屌之外,就是犒赏他坐田头渠道边树荫下歇会儿气,打个盹,半个时辰都行。我和杜仲抄起镰刀帮芬芳和曾菊刷刷刷割了好一阵禾。直到齐整整的稻穗个儿铺开好长好宽一片,我俩才登上操作台,轻松自如配合默契地踩着踏板,让滚筒飞转,穗上谷粒如霰弹脱落,噼噼啪啪飞溅到板仓。

      当晚,芬芳、曾菊俩又帮马屌做了改进,找了一根粗粗的麻绳,中间一小节缠上软软的宽宽的布带,做成了一副好挽具。次日下田,连接那拉手,套上马屌的肩膀。后者兴致勃勃拉着打稻机前行,就像牛马拉车一样拉动这个没有轮子的玩意。看那架势,明显是更轻松了。惹得我和杜仲心痒痒的要效法一把马拉无轮车。分别试了试,仍然拉不动,俩人合力拉,嗨,拉动了,和马屌一样轻快了。不过,这活儿我俩不跟马屌抢,说马样年华呀,马才是正经主子呢。

       在这台“机”上,马屌从此只干两件事,独力拖桶、出谷运谷。
      
     三天下来,这台“机”成了称雄全队的老虎机。当程队长这么表扬我们这个五人组创造全队第一战绩的时候,杜仲公然“抗上”,嘟哝着老虎机算个啥?咱这机比老虎可厉害啦,晓得不,咱这是马机,马机呀。

       被人打断话,还公然说不,程小驹原本红润可人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愣了半晌,还好,没有恼羞成怒,而是眯缝着眼,尽可能把目光集聚成束,在杜仲脸上极快地点射了一下,立马扫描我们几个人,在掠过芬芳时骤然转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波,嘴角还不太明显地朝上扬了扬,经后者施以白眼进行狙击之后,小驹的目光才不得不尴尬地扫过曾菊,最后定焦在马屌脸上。

        这时他脸上的猪肝色褪去了,应着杜仲的话连说对对对,靳一马,靳一马,一马当先带出来的这个机组嘛,不是马机又是啥呢?我说老少爷们老嫩娘们小伙丫头们,都给我快马加鞭,争取赶上咱们的马机哦!

       又是一季过去了。秋收时,鸟枪换炮了。马机成了真正机械意义上的“马机”——带柴油机马达的动力打稻机。当然,牛机、刘机、杨机……队上所有机都成了这种机械化的“马机”喽。在咱们第一台马机上,用手柄摇开马达这活儿原本非大力马屌莫属,可谁能想到,这家伙又被卡在力气用不准时点用不对部位的瓶颈,脸红脖子粗,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连十来次怎么也摇不开。而我和杜仲初试时两到三下、再试时一招搞定。就连曾菊和芬芳,也能在四招内摇响这沉默的马达。于是乎,马屌拖桶和出谷运谷的专业职能照旧,所不同的是,这次拖桶得三人同时发功——马屌一人拖带有近百斤重的柴油机动力一侧,我和杜仲两人合力拖相对轻巧些的另一侧。

     程小驹再次出现在作业面表扬咱们这台机的时候,不着重表扬靳一马了,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夸赞“芬芳同志”,要不是“芬芳同志”双抢后回家,跟他老爸软磨硬缠,他老爸不得不出面,多次跑市里农垦局、农机局要指标,用一批柴油机动力武装我们农场,我们队能这么快从农场领来这么多真机子吗?要知道全场就数咱队的机子最多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免不了频频看一眼芬芳,奇怪的是目光不像之前那般猥琐带色,倒显出几分真诚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被他的目光和话语称赞的芬芳也一脸平静,浑不似以往那么厌恶地走开几步,并还以白眼了 。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芬芳同志”?咱们这位对队长阁下其嘴脸不屑一顾对其头衔不屑一提的圣洁高冷女子,啥时候成了他的“芬芳同志”?看来其中还蛮有料呢,芬芳也真是个必须刮目相看的“好同志”,是个为公家做好事不透露半分的“好同志”呢。为啥对咱们几个这么铁的姐们哥们,也给瞒得铁桶似的密不透风呢?好家伙,待会儿看大家伙儿怎么“审讯”你。

      小驹走了之后,没容我等“审讯” ,芬芳自动招了,不过忒简单:大惊小怪个啥呀,一个个变得跟不认识本小姐了似的。事情没做好,没做到最后一步,没经过验证的确大有收效的话,芬芳我是不会提前跟人透露的,哪怕是最要好的哥们姐们。至于为什么答应那人,一是他没有也不敢直接找我,而是辗转通过妇女队长好话说了一皮箩才让我点点头说应承试试看的。二是为公家做好事,使我们队大幅度提高劳动效率、加快双抢进度,夺得全农场双抢战斗模范单位荣誉……这些都是虚的,都是没怎么过我脑子的客观效应。主观上我并没打算怎么为公家,我是为了我们知青,往更小的层面里说为我们这个组这个马机少受点累,当然,再进一步说是为了我和菊丫丫。怎么说?你一马哥包揽了拖桶、出谷运谷的活计,可不上机了,梁小舟和杜仲这俩家伙专业踩打稻机合作默契进度加快了,这下可好,倒逼得我的菊丫儿割禾得紧赶快赶,累得腰更酸背更痛咯。好在你们仨还帮我们割一阵子,不然,我们俩的腰子恐怕直不起来,甚至已经折断了呢。这下好了,打稻机一安装上柴油机动力,五个人要割禾都挥镰,要脱粒都上机,都不用脚踩踏板,也不用担心马哥你踩不到点子上带反拖喽。你们三个大小伙子还能不多干点?我和菊丫丫不也就是凑个趣,有一把没一把地转几下稻穗个儿。这不轻松多了?

      一席话说得我们提不出别的问题了,显然,杜仲和曾菊是完全相信了,马屌信不信我不得而知,我就觉得,这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定然还有别的缘由没说。不过芬芳既然不愿说,再打探下去也太不够朋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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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6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翔野中 于 2019-9-17 09:01 编辑

      昨天上午发了第八章,到了晚上一看不见了,以为当时没发上来,所以再发了一次。今晨再一看,哇塞!连发了两次啊。敢情是审查还有很长一个时间差的关系哟。好吧,我把重发的这一帖给删了吧。

 楼主| 发表于 2019-9-17 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9


      来农场第三年的暮春时分,我们这四个调皮家伙同马屌兄在一块旱土上干活。


      干了两天活,流了几身汗,也在草地上坐绿坐湿了几个屁股,听他饶侃了几个民间俚俗笑话啥的。一时忘形起来,要拿马屌哥玩儿了。自然是摒弃“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信条,奉行“小人动手少动口”的捣蛋术喽。我肆无忌惮地在他头上动土,虽然他不是太岁,我动的也只是一小爪细细尘土。而他的还击无非就是骂一声梁小舟贼小船,看你还贼不贼!狠狠捏住我的手,捏到我疼得杀猪般大叫,然后非让我把尘土从他厚厚发丛里拨出去不可。有一回我在他毛茸茸大脑瓜顶上反复拨弄了一会,头皮屑纷飞之时,我忽然发现了那后脑勺上茂密乌发之间夹杂着一两根白发,便不由分说地使劲一拔,带动一撮黑发受到株连,一同离开这块肥沃的头皮。疼得他哎哟喧天,双手乱舞,似乎要赏我一顿爪子抠面皮。我闪到一旁,瞅着手里的头发,哪有一根白的?原来是反光带给我的视觉误差哈。
      我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眼皮,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几个人包括马屌自己也跟着莫名地哈哈起来。芬芳和曾菊俩丫头趁乐打劫,一人扯他一只耳朵,直到他发出比猪叫声更惨烈的长啸,直震得树上两只老鸹热烈响应,把极其难听的噪音甩给一干看客耳门才松手。
      不能松劲哦,不到十天就要立夏了。大家伙儿得抢时间加油干啊。今年新种了油菜,就获得了丰收。快快抢收。油菜收完该插秧了。天还没大亮,队长的土喇叭筒就叽叽呱呱嚷个不休了。毛主席让你们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就把他老人家教全国农民的四个字——对,还是那四个字——可劲儿教你们:不违农时。快,快,快,快到油菜地里砍油菜,运油菜去吧。知青娃子们,快快行动起来,学会砍油菜这新鲜活儿。打一手泡也得打个打胜仗哦。干完这茬活儿,再放一天假,享受你们的马样年华去,让靳一马跟你们聊斋西游地乐呵个够吧。
     没想到同样是收割,砍油菜与割禾的感觉还真不一样。首先是镰刀不一样,割禾是禾镰,砍油菜是茅镰。其次割法不一样,割禾,左手把禾苗朝右下方拢过去,右手持镰往左下割。而砍油菜则是左手反抓油菜秆,右镰用力抡过去。看似简单,但因割法不同,初次尝试,双手的配合便不那么默契。一天下来,几十名知青没两个手心不起水泡血泡的,而且还总有好几个割伤自己手指的。
       活儿一紧张一忙碌,咱几个家伙打打闹闹的休闲快活节目也给挤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下一线线镰刀锋刃的闪亮出击,一行行油菜秆的应声而倒,每人名下一笔笔工分数字的缓缓叠加,当然代价是汗滴菜下土粒粒皆辛苦的酸涩咀嚼,血泡的烂漫,硬茧的加厚,甚至还有芬芳、杜仲和我鲜血淋漓喂锋利刀刃的好几个手指。另外两人之所以幸免于割,是因为曾菊从小在郊区长大,打五岁开始跟母亲一块上山砍灌木做柴烧割青草喂猪无论是使用茅镰还是禾镰都训练有素(这丫头直到读初中才搬迁到城里,一家人住在父亲狭小陋室。谁知没两年又以城里学生、知识青年的身份再赴乡下,而且是更远的乡下)。马屌则是以一副铁肩挑油菜秆到晒场为主,砍油菜只是偶尔帮帮手而已(我看他完全是多挑快走,早早完成自己那份定额,腾出时间来跟我们几个挤在一块,而且老是挨着芬芳砍油菜的)。显然,用茅镰是他的弱项,可他总是说慢工出细活,出稳活,工分可以少挣点,活得干好,还有,血可是金贵的玩意儿,可不能用哪怕一滴两滴去喂养手中镰刀哦。
       就在他眨巴着睫毛浓密的大眼睛跟我说这些车轱辘话的一个时辰后,有鲜血喂他的镰刀了。说起这血呀,当时看起来就压根不是他的血,甚至不是人血,而是动物血,更具体些说都以为是刺猬血。
      谁能想到,密密匝匝的油菜地里居然藏匿着一窝刺猬?那些玩意儿被油菜秆儿一排排倒地时弄出的声响惊扰了,急急如丧家之犬窜出来朝刚放倒一个个油菜个儿的土地上逃窜,可没几下又来个180度的逆转,逃往油菜深处。其时,我们几个压根就不知道是啥玩意,更不会联想到从小学初中课本上看到过而从没亲眼瞅见过的“刺猬”身上。要不是马屌惊喜交加地叫一声“刺猬”, 我还以为是《诗经》里的硕鼠——硕大的田鼠呢。
     马屌不只是叫一声完事,还朝身边的芬芳朗声说了句“看我的”,便像一支离弦的箭把自个儿弹射了出去。我们几个紧跟在后面跑,无奈那些齐肩甚至齐嘴高的油菜挡道,就算往一两尺宽的行距里穿插,也大大影响速度,只有满伢子瘦瘦小小,钻这么宽的行子还算灵便,抢到我们前头去了,可也没赶上马屌哥。
真不知马屌那么大的身胚是怎么冲破阻滞一往无前的?敢情这家伙是要再次用飞毛腿诠释马样年华的骏马速度哈。这一往无前的态势,与当初追赶曾菊、芬芳她们的时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哦!
     事实上,追赶个区区刺猬,压根儿用不着拿出这种飞人般速度。马屌比我们多来两年,见过刺猬,没追过刺猬(后来听他说,早几年干活时,看到刺猬。当时还在迟迟疑疑辨认中,那家伙就不知窜到哪堆草丛里,倏忽不见了),不晓得这玩意并非以善跑著称,尽管它还有个俗名叫刺老鼠,可跑速还比不上一般老鼠。它保命的一招就是蜷缩术,缩成一团,背上的尖刺几乎全方位覆盖,让攻击者无从下嘴或下爪。在油菜地里,还有一招是往密不透风处钻,穿刺时茎秆汁液布满全身形成保护色,让你难以发现。马屌眼睛是很大,看起来似乎很明亮,但其实有些近视,明察不了秋毫,奔跑途中错失了几次挥镰宰杀刺猬的机会。事实上,他已经比刺猬们奔跑的路程远了很多,狡黠的刺猬给他来个中途玩迷踪玩失踪玩躲猫猫,而他只顾奋勇向前,朝那疑似刺猬的幻影穷追不舍……
      我们几个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也撒开脚丫子追,可速度比马屌慢多了。嘿,咱这跑得慢的,反倒用目光追上过豪刺蜷成一团的刺猬,如果眼睛是镰刀,至少斩获5只血肉狼藉的战利品了,可都是挥刀的那一瞬间,刺猬应声而动,砍下去的利刃只是对付了一根油菜秆,抑或一坨土坷垃。刺猬趁此机会跑了,曲里拐弯不见踪影了。
      再追,追不成了,被程小驹的土喇叭叫停了:除了靳一马继续追,其他人一律给我回来,回来,继续砍油菜,加劲,加劲!的,我说满伢子,你也给我回来。也罢,你这小不点就是贪玩。可别玩疯了,待会儿还得干活哦。
      这小家伙还真够机灵的,我们几个还没砍几米远,他就用镰刀钩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死刺猬蹦蹦跳跳跑来了。大伙儿都把他夸上了天,我没夸他,呼啦啦把他举上了天,连同那刺猬。直到刺猬血滴到我脖子上,滴滴答答好一会才放下。刚一放下,这小鬼就一溜烟跑回家跟他奶奶汇报战功去了。
承蒙队长阁下特批追杀刺猬,地地道道一马当先冲锋在前的靳一马,终至于落得个悻悻然铩羽而归。只见他怔了怔,弓下腰,低着头,逆着干活人群和自己先前的作业方向,怏怏收割不到三尺宽的两行油菜。从那有一搭没一搭的斫砍动作,不难想见其内心的沮丧到了何种程度,连那么小的满伢子都猎杀了一只刺猬,他这堂堂男子汉、跑步健将竟然一无所获。在众人面前——特别是我们几个小栗子还有更小的小栗子面前,最关键的是“小栗子”群里的女生,女生里的芬芳面前——他急欲树立且自认为满可以树立的神勇形象,让这几只不按套路逃跑的刺猬给冲垮了吧?


 楼主| 发表于 2019-9-18 08: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仿佛是为了证实我对他的心理揣摩有多么正确似的,他挥镰的手不动了,整个人也像一根高大木桩子杵在油菜地里,一动不动了。而此时,芬芳和曾菊这俩丫头借着回村落上厕所的由头,还在收割过的空地上胡乱追逐着早不在她们视野里却仍在她们恣意玩耍的心田乱窜的刺猬,银铃般的笑闹声让我和杜仲仿佛回到了童年,而且还是不可能有刺猬出没的童年,早忘了来此油菜地是干啥的。


      原本已听从命令重新砍油菜的我俩,此时不管不顾,又忘情地加入俩妹子制造的新一波嬉戏中去了。一通乱叫乱追中,好像还真有风吹草动,真有被惊动的刺猬嗖嗖跑窜。眼角余光中,我扫到一马兄依然像一截木桩似地杵着。
      还愣着干啥呀,马屌哥。刺猬又出来了,追呀!芬芳、曾菊远远地朝他扬手,叫嚷着。

      他似乎自行关闭了视听器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依然故我做他的木桩子死桩子。直到我们几个人煞有介事包抄着几只若有若无的刺猬,使之返过来又向菜地里逃窜,并且懵懵然一步步向他靠近,他才“活”了过来,眼睛开始向周边梭巡。

      还没巡视出个丁点动静,猛然觉得脚背上又痒又痛,一种从未有过的触觉。好家伙,自动送上门了。一刀砍去吧?难免会殃及无辜——砍伤自己的脚。只得装作无从察觉,小心翼翼蹲下身子,垂下目光。哈哈,好家伙,一只芒刺,不,箭刺在背的比老鼠大一些的家伙,优哉游哉站在自己脚背上,一寸寸靠近脚踝,叼起裤管边。敢情是看上了咱这裤子,足以当厚厚的帐幔庇护它躲过这场被追杀的灾难吧?不对呀,脚踝处一下下刺疼,这家伙哪是羸弱可怜之辈,都对我靳一马用刑了哈。

    对不住了,不管你是何居心,哥们的面子今儿都快栽在你小子手里了,此刻你自个儿把机会给了我,我岂能错过。心念及此,一马兄闪电般出手——也只是出手,不出刀——从刺猬屁股处朝底下腹部包抄,眼看就要托起这厮了。谁料到求生的本能让那刺儿家伙玩迅速出击,用背部豪刺狠狠地刺了这只手一下,一哆嗦的劲儿,刺猬跳开了,再向茂密菜秆处奔逃……

    这一回,咱们的一马兄可真是神勇了,略呈近视的眼睛明察不了秋毫,察看近距离的刺猬逃遁路线还是绰绰有余的。一刀一刀砍下去,落了几次空,他索性放弃就地击毙,非要活捉不可。拼命三郎的劲儿来了,谁可抵挡,谁可脱逃?只见他几步抢上前,把那个业已瑟瑟发抖的家伙逮了个正着——直接用肉掌扑住,用五指擒拿——哈哈哈……看你往哪逃?

     我们几个迅即赶到,瞅着马屌手上一只灰褐色刺猬红了一半身子,往下淋漓着点点滴滴红雨呢。

     一马哥,真厉害!亲手逮住了一只刺猬,了不起呀。哦哟,还是红的呢,红刺猬,红刺猬,你们谁见过呀?曾菊佩服得五体投地,竖起大拇指,傻乎乎地赞叹道。

     老杨,英雄啊!老靳,神勇啊!杜仲模仿《智取威虎山》里对杨子荣赞誉的台词,给一马兄戴着高帽。

     靳一马,你这可是用抓刺猬的勇敢精神给大伙儿上一堂生动的政治课呀。程小驹居然没训斥我们,还跟着我们靠近马屌,表扬马屌,红刺猬,咱队上老少爷们谁见过?就你啦,谁叫你这么勇敢呢?你这是要让大家伙儿用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抓革命促生产呀。这不,上帝都感动了,让一只红刺猬给咱队上带来了喜兆不是?

     走开些,别挡路。芬芳一声娇叱,程小驹乖乖让开一条道。她上前一看,不免叫嚷起来“松手呀,松手呀,快把它摔死呀”,一边近前察看他手上的红,说曾菊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呢,哪有红刺猬?哪有下红雨?下红雨的是咱马屌哥的手呀。刺猬那么尖利的刺,你去碰碰看?  
         
执拗的马屌没有松手,没有要了刺猬的命,而是转过身来,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依然用一只流血的手攥住他的战利品,高高挥动着另一只流血的手,走在割过油菜的土地上,大踏步地向前,向前,向前,迎接着所有干活者依次递来的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其他什么神情的目光。

    这马样年华的马,对付区区一刺猬,还给整出喋血的风采了哈。马屌兄,真有你的!

     我是这样想的,我在芬芳的眸子里,似乎也读到了这样的赞语。

    这只刺猬没有被烹饪为一道美味,而是进了一个铁笼子,成了芬芳和曾菊寝室的活体艺术摆设,当然,曾菊的热乎劲也就那么一两天,主要欣赏者饲养者还是芬芳。


 楼主| 发表于 2019-9-19 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翔野中 于 2019-9-19 19:47 编辑

     11


    几年下来,咱几个家伙如此这般混在马样年华里,说纯粹出于友情吧,还难下定义。我很长一段时间确实这样认为的,但久而久之,觉得不完全是了。譬如杜仲和曾菊这一对的打情骂俏,从玩着嗨着到半真半假渐渐升级、演变成真格儿的欢喜冤家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马屌哥也越来越相信他和芬芳这对对子近乎水到渠成了,不过仍然差那么一点点,让他不敢对她做出恋人间常有的任何亲昵举动,连拉手都总是装作无意间触碰。所以总是致力于制造机会以尽可能多地陪着她,以不断促进感情升温,期待那个从量变到质变美好时刻的降临。由此一来,他那些个把随时伺候多多效劳视为莫大荣幸的言行举止,掩饰得再诡秘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说实在的,我心里不时翻动微微的醋意。有一个夜晚,杜仲看我目送着马屌和芬芳并肩但有间距走向夜幕深处的背影,半晌不动弹的样子,在我背后咳了一声,幽幽说道,其实芬芳跟你般配些,再说你们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呀不是?怎么反让马屌哥后来居上,摘你的花呢?我没理他的茬,细细一想,便说了出来:芬芳再美再高雅,可总是自觉不自觉端着啥的那样儿,怎么会是我的菜呢?这么些年来,我对她动过心吗?哪有?看来,我的菜还没长出来,或者说没在我眼前出现过,我要的是温驯型的对我小鸟依人而且又善解人意的那种。马屌显然与我大相径庭,但愿他能追到芬芳,如果用追捕刺猬的那种精神真能奏效的话。

      饶是我这样说,杜仲还是有点替我惋惜,说当初我们四个一块下放到这里时,我就展望着有朝一日咱来个双双比翼两对蝴蝶飞呀飞,可谁知你这家伙愣是个不长翅膀的地毛虫,让外来的后来的傻大个占得先机(看似傻大黑粗,他一马哥追漂亮女孩这活儿还真是一马当先吖)紧跟着她飞。都快比翼了。我说人芬芳不是没思想的蝴蝶,不是谁想跟她“比翼”就会让谁“比翼”的。“比翼”这事儿是没顺序没条件没理儿可讲的。要讲理儿,我权且按你的逻辑把芬芳不当人当个物体来说吧,人马屌兄毕竟年长我四岁,爱情这火苗儿燃了,我的还没人给点火呢?再说他是老兄,我就当孔融让梨一把,也是千古美德的一种发扬光大吧。得了,别说这事儿了,你不是要从你的菊马子口中掏出刚下放那些日子,她和芬芳连续几个夜晚不知去向的秘密吗?成了吗?

     成了,我正准备告诉你,看你一个人望着夜空发呆的傻样就看出了写在你脸上的醋意,这才跟你唠叨刚刚一席话。既然醋消了或者真如你说压根没醋的话,我就说说我的战果。我的菊马子把我敬得跟王子似的,啥秘密敢不向我吐露?是这样的,还真是跟程小驹这矮不拉几色不拉几的臭队长有关。下来没几天,她们俩的美貌就让这苍蝇盯上了,总是找机会近距离瞅她俩,还试图装作无意的触碰她俩的手臂、身子啥子,当然主要是用色色的目光抚摸芬芳咯。她们察觉到了,就尽量躲避,或用斗笠什么的遮挡。挡得住他的色眼色手挡不了他的色心。这不,没多久他就让妇女队长出面邀她们去队部坐坐聊聊天。说毛主席不是让你们来农村接受贫中农再教育吗?队领导和所有知青挨个儿谈谈心,这不是再教育的一种形式吗?谁知一进去,程小驹在里面坐在一张破桌子面前装模作样学毛选,打了几句官腔,然后嘘寒问暖做关切状问了几句。这时一个八岁模样的女孩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她的同学也就是妇女队长的女儿在学校发急病扯羊癫疯,妇女队长跟程队长说一声立马就走,程让曾菊同她一道赶去学校搭把手,还说这可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为贫下中农子女服务的最好机会咯。曾菊不想撂下芬芳,可妇女队长拉着她的手,程小驹又一个劲地盯着她,目光威严得不敢违拗,只得跟着走了。

      赶到分场小学,妇女队长的女儿好端端的,老师同学都说没事呀。妇女队长朝老师努努嘴,使着眼色,老师完全没理会,只说事实,你女儿听课很认真,刚刚还在举手发言,回答两个问题都对,都说得很好呢。真要发了羊癫疯,哪能不晓得?

      曾菊这才晓得糟了,这个口口声声称自己为贫下中农带头人的程小驹,就是这样 败坏贫下中农形象的。处心积虑要轻薄芬芳这个最漂亮的女知青,甚至还拉拢了妇女队长,用糖果之类收买了一个小女孩,把我调虎离山,然后……曾菊不敢再想象下去了,立马发足狂奔,气喘吁吁赶到队部,门关了,里面哐啷哐啷脆响迭起。敢情是芬芳在和流氓队长奋勇搏斗了。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家家,怎能是一个男子汉的对手?于是乎,更快地跑到门前,用肩膀猛地一撞。啪啦一声巨响,门开了,自个儿已然往前扑到了地上。原来那门是虚掩着的,但愿里面发生的事也只是虚惊一场。

        里面不止两人。除了芬芳和程流氓以外,还有一个人。

        谁?




 楼主| 发表于 2019-9-20 09:03 | 显示全部楼层
      12

      咱们的一马哥。只见他拳头搁在桌面那块台板玻璃上,玻璃碎了,几个玻璃茶杯也碎了,而他那与碎玻璃接触的拳头底部红了。正如后来在油菜地里抓刺猬时的那样。

     芬芳咋样了?

     愤怒呗。两只大眼珠狠狠瞪着程色狼,就像……就像一马哥说过的那什么……愤怒的……哦,对了,愤怒的葡萄。两个拳头在那家伙脑瓜顶上雨点般落下,只可惜没啥力气。

      那家伙呢?

      那家伙爬在地上,扭动着脖子忽左忽右地给一马哥和芬芳磕头呢。刻着磕着,还伸出爪子要给芬芳揉脚踝,让她另一只脚踢开了。

       不用曾菊再说下去了,杜仲明白了在芬芳即将受辱的危急时刻,马屌神一样地出现了,用他超强的膂力撞开了门,解救了芬芳,惩治了程色鬼。

        曾菊还是讲述了那天接下来的场面,一马哥说不想脏了他的手,只是一声断喝,几拳狂砸,喝得色鬼心惊胆裂,砸得玻璃碎屑纷飞,当然,自己的手也是鲜血淋漓。只听得一马哥说程小驹你听着,以后再发现你非礼芬芳非礼所有女生,哪怕是色眯眯多看几眼,我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小心你那捏在我手里的把子,只要你再犯,看我不给你捅出去,让你这队长当不成事小,更厉害的,你是心知肚明的,不用问当着俩女娃的面再次提醒你了吧?

       程小驹往日的威风自是荡然无存,更让人开心的是这家伙顿时成了个筛糠机,继而又成了个捣蒜机,兀自哆哆嗦嗦吐着几个字:晓得,不用,再也不敢,不敢……

       就这样,俩女孩瞒着包括我和杜仲在内的大家伙儿,一连几个晚上在寝室里疗养心头的创伤和余悸,同时,对一马哥崇敬不已感激不尽的同时,也对他在程小驹面前那般硬气底气霸气的来由充满了好奇。但一马哥说世上当然没有无缘无故的惧怕,的确有来由。但除了当事人之外的任何人还是不知道的好,更何况你们两个女孩儿。从此以后,芬芳如果不嫌我靳一马傻里傻气,就跟曾菊一样,跟梁小舟、杜仲一样同我在一块混吧。

      杜仲说当年芬芳愁容之谜总算揭开了,但程小驹有什么把柄让咱一马哥捏着呢?我说别去烦大哥了,他不说,我们也别问,总之,这是好事,大好事,个中缘由,咱不知道不等于永远不会知道吧?咱哥们姐们,得快活时且快活,管他那么多干啥?我梁小舟孤家寡人一个都快活似神仙,你们几个家伙成双成对作鸳鸯,连仙都不羡慕了,不是更快活吗?

      快活万岁,青春万岁,爱情万岁!这家伙立马嬉笑着站起来,高举右拳捏着嗓子细细地呼喊着,脸上挂满了笑。
发表于 2019-9-20 11:39 | 显示全部楼层
再一口气读到这儿了。
感觉用第一人称写中篇,总会有点拖沓。情节发展,“我”必须在场,那“我”就得有立场有观点有说道,当然都是为作者代言,但如此,留给读者的空间就少了。绘画讲究留白,小说也要留白,太滿就滯。中篇虽然空间大容量大,但滞了就会腻。我不敢动中篇,生活不够,功力更不够。外行就想看热闹。
 楼主| 发表于 2019-9-20 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刘叔赐予金玉之言。
用第一人称写,其实也可以留白,甚至可以更多的留白,因为“我”不可能啥事都知晓,不知晓的事儿就是空白嘛。其实我这个中篇里也留有一些白,譬如一马哥对自己身上的伤疤为何讳莫如深?他的床头栏杆为什么不许任何人碰?诸如此类还有一些。不一一列举了。
 楼主| 发表于 2019-9-20 22: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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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快过春节了,知青们照例要把一年的思念打成大大小小的包,亲自送回家乡送到父母亲人手中。那天我们几个正在整理着由黄豆芝麻唱主角的行囊,马屌屁颠屁颠走过来说,我今年不回H城了,老爸老妈都去广州姐姐家去了。要不,我就同你们去Y市过年好了。我们一听都乐翻天了。好家伙,船上有了这活宝,春节期间有了这活宝,那就太好玩了!­一通说笑中提及住谁家的问题,三张嘴异口同声:芬芳家。芬芳佯装厌弃道,去去去,爱去谁家去谁家,可别去我家。几个人都一脸坏笑地说别去我家,我家,我家……马屌自然也发扬癞皮狗精神一个劲儿说就去你家,你家,你家……我挥了挥手,撤,咱仨还傻乎乎当人家的绊脚石干嘛?



      我们不当这绊脚石,可有人要当我们全体知青回城探家路上的绊脚石。谁?程小驹也。他说他受分场领导的委托,前往Y市去了解碳酸氢铵等化肥的有关情况,说不定明年咱分场农田化肥的使用会大面积铺开多阶段使用呢。这不,正好跟你们这些伢子妹子同路,到了城里,自然顺便去你们各家走走,看看你们的父母咯。双方互相交流交流不是很好吗? 谁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的话不啻于一根鸡毛落到地上,在我们群体里毫无反应。当然,无反应只是表面上的,大伙儿的心里反应可大呢,原本期待着的旅途上的马样年华有了这块绊脚石岂不大打折扣?我们几个私下里甚至讨论着要不要脱离集体单独行动,提前或推后一到两天行期。好在第二天绊脚石自动不赖上我们了。他说不去了。分场年前要召开农业学大寨典型经验汇报会了,让他先别离开,过年后再去城里。


       他一走,大家伙儿口中乌拉不断,我和杜仲还有两个大块头小伙子冷不防闪电出击,拉着马屌的四肢,把整个人颠起放下再颠起再放下如是这般戏闹了好一会。停歇下来后,杜仲拍拍马屌肩膀问他信不信。马屌眨那对睫毛长长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会儿,怔住了,问信啥呀。杜仲说你就别装傻充愣了,还有啥不门儿清的,程小驹在分场领导眼中真像他说的有这么重要的位置吗?见鬼去吧。谁会相信他刚刚的说道?马屌朝杜仲竖了竖大拇指,让他继续分析。可杜仲不说,非要让马屌说。马屌支吾着的时候,另有人开口了。不是我,不是芬芳,而是曾菊。


        对啥事从来都不怎么过脑的曾菊居然拍了拍脑袋,抢了话题,说那家伙还不是打听到一马哥要跟我们同行,觉得他在船上的权威耍不出来,不仅没得个屁味,说不定还会弄得灰头土脸呢,所以才打消了念头,拉大旗作虎皮糊弄我们咯。可他也不想想,我们知青是这么好糊弄的么?


       没了绊脚石,马样年华在旅途的快活劲儿,自然跟预料中的差不多,许多年过去已不复记忆。可谁晓得行程的后半截竟然演绎出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黑色幽默”,即便过去五十年六十年也不会忘记。


       当时我们的交通工具极其单一,唯船而已矣。小河里载客的机帆船和大河里的客轮,通过一个中型枢纽转运。小河里,机帆船低矮的船舱里根本站不起来,马屌这样的高个坐着都得把头低一点。但我们宁可几个人坐得拥挤一点,也要腾出面积来铺排马屌这庞大的“贱躯”,让他半躺着从容自在侃大山。谁教他不光是大伙儿的开心果,还是咱Y市知青的客人,更是芬芳小姐的骑士阁下呢?


       小河没事,大河里来事儿了。一俟坐上客轮,空间高阔了不少,可从各条支流集中上船的以知青为主体的乘客可太多了,密度更大。马屌占据三四个人座位的特殊待遇不得不取消了。当然,这还是马屌自己强力要求取消的,为了证明取消对侃大山毫无影响,他时而坐着时而站起来,朝空中挥手或高举都无拘无束,侃得更起劲了,杜仲和我作为插科打诨的哼哈二将,芬芳和曾菊作为效果加笑果的催化机,让我们队知青这半个船舱成为整艘客轮上最热闹最具人气的娱乐场所。


       好像不到一个时辰吧,正当大家伙儿全神贯注盯着马屌说书时,马屌突然切断故事,说透过舱里的小窗,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掠而过。那身影看似船上水手装束,可那身衣服显然太大了,看上去有些搞笑。熟人中没谁当水手的呀,到底是谁呢?有两个男知青出舱看了看,回报没这样个人呀。杜仲说你说你的书,管他是谁呢、跟咱们这些知青、跟你马屌兄故事里的人有半毛钱关系没有呀?真是。


       马屌重新接上故事。他不光是用嘴,还通过煞有介事的神态和手势演绎。当时演绎的是司汤达《红与黑》某一桥段,只见他目光痴迷而又游移不定地地梭巡着,模仿穷小子于连垂涎市长太太德·瑞拉夫人,偷偷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朝后者柔嫩白皙的小手一寸寸挪动,渐渐靠近,终至于一把抓住不断摩挲还麻着胆子抓起这只手放到嘴边,闭着眼一口口亲着。马屌边说边不自觉地演绎着,还真瞅准一只玉手一寸寸向它挪移着。这有幸被当做道具的手,当然非芬芳的莫属咯。马屌心里的美乐劲儿藏不住,嘴角不由自主挂着两缕微笑,眼睑也幽幽地合上,骨节粗大的手继续朝芬芳玉手慢慢移过去……坐了三四十人的船舱里顿时静谧极了,所有的目光和呼吸似乎都跟着马屌的手向那玉手轻轻地缓缓地挪移着……


       成了,抓住了。没想到他手里的这只手猝然发力挣脱开来,顺势在他嘴角上啪啦一声打了一下。



发表于 2019-9-21 07:46 | 显示全部楼层
翔野中 发表于 2019-9-20 21:58
谢谢刘叔赐予金玉之言。
用第一人称写,其实也可以留白,甚至可以更多的留白,因为“我”不可能啥事都知晓 ...

     你说的这个白,应该称包袱吧,现在没揭晓,后面应该有交待,在最哏的场合抖出来,那叫一个脆。
     我说留白,是留点空间,让读者自己发揮想象去补充。嗬嗬,门外文谈。

     我真佩服你生活厚实,扦秧洗秧挑秧甩秧,扮禾扎把拖桶挑谷、收油菜抓剌蝟……一看就知道作者是过来人,你有这段经历真令人羡慕,经历就是财富。我有支农的经历,但整不出段子。
 楼主| 发表于 2019-9-21 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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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屌睁眼一看,手的主人哪还是芬芳?早成了曾菊。芬芳这鬼妹子还贼精贼精的,趁马屌闭眼的功夫朝曾菊一眨眼,后者会意,她俩悄悄把手的位置调换了,如此这般让马屌着了一道。俩丫头早憋不住,咯吱咯吱笑得花枝乱颤,引发全舱爆笑,笑声夹杂着凑兴的掌声啸叫声,都快把船只抬起来了。


       故事又说了一小段,靳一马故态复萌,突然像门槛上切萝卜一样切断了他的声音。有人赶紧递过泡了清茶的仿军用水壶,有人递去包了炒黄豆的纸包封。可他一一摆手,红润的脸膛变得青紫,眉宇间凸现几道竖纹,似乎在写在痛苦俩字。我问一马哥怎么了,莫不是要如厕了?芬芳呢?还不快搀着你一马夫君出恭去?没人吭声。半晌,曾菊说你们公告听得那般入迷,芬芳上厕所去了都没人发现。对了,小舟你说要芬芳扶着一马哥出工。都到船上了,还出什么工?没有田土没有刀锄,怎么出工?

       杜仲和几个人坏坏地低级趣味地笑起来,更多的人不明所以也怀着不笑白不笑的心情相跟着笑起来。

       “别笑了,别他妈文绉绉打我的嚓了。我是要出恭,我不出工,还不明白,就是要……要拉屎了!”一马兄憋出了这句话,就立马从拥挤的人群中蹒跚着向厕所方向挪动。我想支使杜仲前去为一马哥鸣锣开道,可一看曾菊依偎在他怀里,他早解开大衣把她包在胸前,嘴上没说话,可也没闲着,在曾菊的额上、脸上鸡啄米一般地盖着水印。得了,不指望这小子了,我对身旁瞪着三角眼发愣的一个大块头知青说,亮伢子,你还是跟着去一下吧,凭你这身块儿,帮一马哥不鸣锣开开道也好呀,万一他要是闸门失守,满腔黄汤哈喇子给喷出来了,可就麻烦了呢!

      看着他们去了,大家就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等那位出恭归来的马屌侃爷继续侃那些个“于连攀附贵妇名媛不断上位”的故事。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而且,比他先去的芬芳也没来。难不成如厕后他俩在某处甲板上实习拥吻这美活儿去了?不过,这也未必。至少舱里其他人未必这样想,依据是都有人睡着了,呼噜声都震天价响了,我也有点朦朦胧胧的感觉,感觉身下的船有点打飘飘的味道了。

       事实上船停了,慢悠悠在水面上漂转着。

        然而一马兄和芬芳还是不见踪影儿,倒是亮伢子来了,人还没进舱,就连呼大事不好了!马屌哥掉河里了!我一惊,赶忙站起来,扒开人群,尽可能快速地向厕所那边的甲板上走去,大伙儿紧紧跟上。甲板上人头攒动,我扒开密密匝匝的人群,不慎与一个矮个儿水手撞了一下,顾不上细瞅,只瞥见那人着一身过于宽大的水手服,戴了个帽舌压得很低的船员帽,整张脸除了帽舌下露出眼睛的三分之二,其他部位都被一只大口罩遮住了。那人慌乱地走开时,我瞅见那后影好像一个熟人。到底是谁?我怎么觉得跟先前一马哥说的那个倏忽一现的身影相似呢、不过,这时候我的心让一马兄的安危揪住了,哪还顾得上多想?

       挤到船栏杆边,只见芬芳也在,长发散乱,脸上挂满了泪。见到我,早顾不上少女矜持,直接用衣袖擦了擦脸,然后望着我,把芊芊玉手指向河水。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河里张望。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家伙在水中出没,不用说那就是落水的一马兄了,一只小舢板围着他,舢板上有一个手持长篙的汉子,把长篙的一端向他伸过去,他几经沉浮,终于还是抓住了长篙……
­
     只会几下狗爬式的靳一马大难不死,上得大船舱里来,我们围着他忙成了一团,脱的脱棉衣,翻的翻毛巾,给他擦干上身的水,把几件大大小小的棉衣从小到大从内到外一件件往他身上穿,到脱下他的裤子时,一股刺鼻的奇臭扑向了我们,原来是内裤裤裆里有“黄金”。那么大的水也没能冲刷干净,还真亏得我们的马屌哥捂得严实。

       草草清洗“黄金”及其气味的一番忙碌后,大家用凑出来的七八条裤子把他的双腿层层包裹起来了。饶是如此,一摸 他的双手,还是凉得彻骨,这可怎么办?关键时刻,酷爱“喝两杯”的亮伢子抄起他那从不离身的军用水壶,凑到马屌嘴边,我掰开他那冻得乌青的嘴唇,一口灌下小半壶酒。过一会儿,又来了一口。马大兄终于开话:“阎王爷也不吓人呢!看那样子还有几分仁慈呢!”我们不大明白这活宝捡得了一条命回来后,说些这么个不咸不淡的话做什么。正自惶惑间,一马兄又开口了:“你们不晓得,阎老西是嫌我太臭了,快点让你们来接我再到阳世过些日子。送黄金就送黄金呗,干嘛送这么臭烘烘的玩意儿呢!”这时候,我们都笑不出来了,尽管马卵在大大受惊之后还不辱使命地幽默不已,因为这幽默也未免太黑色了!

       至于靳一马是怎么掉下去的,他没说,我们也没问,据为其鸣锣开道的亮伢子说,看到在拥挤的人流中,马屌哥好不容易挨近了厕所门,就当做完成任务到甲板一旁看风景去了。没想到这风景看着看着,就成了噗通落水的人景。起先还以为有人表演跳水,可又看人脸不见,连忙挤进厕所,搜索马屌哥。没人。这下可急了,再一看那落水的身子直往下沉,偶尔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露出水面,也咕噜咕噜直吐气泡,才晓得落水的人不会游泳,便大声呼喊起来……   

       亮伢子不善言辞, 自个儿亲见亲历的事儿也说得磕磕绊绊。杜仲老大不耐烦,不由分说一把截断:打住打住!让本侦探用脚趾头给你想想,得,马屌哥怎么掉水里的?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船小人多,厕所里人满为患,恭候出恭的都挤在一旁的甲板上,一马兄内急得很,急得团团转,周边的人一不留神撞着了他,直撞到几十厘米高的木栏杆,冲力过大,收脚不住,一下子就翻到河里去了呗。自然,掉下去的同时,体内大闸一开,给阎罗王的“黄金”就如期而至了……

       从Y市码头上岸,五人一同来到离此最近的我家,一马哥才如实“播”出了船上历险细节。大抵与我们的揣测相符,但个中竟含蕴几分桃色因素,还有几分诡异因素,令人既兴奋又讶异 。

      当时人群拥挤,首先遭殃的是如厕后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胡芬芳,被人有意无意地推搡着、抓捏着。这可是一马兄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呀。刚向她靠近一步,猝然看到女神被人猛地推了一下胸脯,愤怒的一马如一把锋利剑刃划开人流,赶紧上前保护,只听得芬芳几声怒骂,紧跟着一连几个踉跄,眼看要撞到栏杆了,一马当先拽住她的臂膀和手指,猛地向外一拉。周围人群虽然让开了一点,但转圜余地还嫌太小,一马兄拉着芬芳呼啦啦转了大半个圈,芬芳才脱离人流,算是安全了。两人正准备往回走,忽然觉得一股力量从斜刺里冲过来,冲断了两人手的链接。一马兄眼角一扫,发觉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所致。想去抓住那人,无奈自个儿被方才这一撞击给撞到栏杆边,感觉栏杆好像断裂崩溃了,就这样被撞落水中了。又好像是那股邪劲儿似乎如影随形附在栏杆上,把他朝上一顶,顿时头重脚轻,一个筋斗就翻到水里去了。­其实,都只是“好像”,当时到底是怎样落水的,脑海懵懵懂懂,压根弄不清楚。

      英雄救美与遇邪落水的故事让马屌哥所讲的任何故事都黯然失色,当然,主要是引发大伙儿的期待与深思。期待的是马屌与芬芳的爱情顺理成章该升温了。深思的是落水之因,那诡异地掩盖面且而明显带有邪恶的身影,一马兄两次见到,我也见过一次,真是我们都认识的人吗?

       这两个问题,马屌都没做出明确的答复。

      关于我们的期待,他这样说道:虽然芬芳陪着马屌在Y市街上和公园里逛了两三次,但怎么也不给他亲热的机会,当然,咱们的马屌哥自个儿是不会制造这种机会,甚至也看不出对方的暗示很容易错失“机会”的。还有,说好的住在芬芳家,可仅仅在她家吃了一顿饭,一瞧芬芳父母只有客气只有感激没有丝毫亲切感的脸色,马屌自动告辞,芬芳和家人也没过分挽留。

       这次休假的十来个夜晚,他不是在我家就是在杜仲家睡觉。我们让他乘胜追击,尽快攻下芬芳的心。可他说攻什么攻?谁攻谁还不一定呢?再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夜夜笙歌?白天常在一起还不够么,何必非要像个姑爷一般住在她家?就算住了,有她父母在,我和芬芳不还是各居一室,一堵墙把一种闲愁两处相思无情地隔绝开来?

       关于那诡异的影子,他不是故意岔开话题不接茬儿,就是一味地打哈哈,说是也许两人都看走了眼,压根不是啥熟人。还揶揄我们几个没事找事,难不成要学福尔摩斯探案,弄出个谋杀案来?杜仲说当时没取证,现在去查,还有一星半点蛛丝马迹吗?就算福尔摩斯再世也徒叹奈何了哦。


 楼主| 发表于 2019-9-23 09: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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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大半年过去了。对于知青们来说,不断传来好消息,也就是招工返城的指标一拨一拨来到农场了,我们队上陆陆续续也走了好几个。当然,主要是早我们两年下放的H城知青,跟马屌住同一寝室的两个都走了,马屌的马样年华反而更热闹更无拘无束了,原因嘛不用说,就是每个晚上他这一人间可供我们四个家伙无所顾忌地跟他闹腾咯。


       招工返城,马屌还没戏,可也回H城去了,是一封“母病速归”的电报催回去的。当天晚上,大伙儿照例在马屌缺席的马屌寝室玩,玩扑克,边玩边摆龙门阵,曾菊突然冒出一句咱们这架“马机”的五条腿很快就只剩四条了。我把扑克牌一扒拉,说菊丫头你要走了,当工人了?杜仲这小子还替你瞒得好紧。

      杜仲说小舟鳖你这盘要输了要钻床底了,就这样耍赖不成?至于菊丫丫,她敢……敢不等我,瞧我不敲断她的腿?竟敢一个人先开溜。

      开溜?谁敢开溜!朕杀他个回马枪,谁敢不前来接驾!奇怪了,是马屌,马屌早上去的,晚上又回来了。大伙儿一股脑儿围上去,朝他脸上、臂膀上、腿上一下又一下亲热地没轻没重地“接驾”着。芬芳只是笑笑,没说什么,我们几个问他干嘛拿堂堂靳太后的贵体开玩笑,撒了个弥天大谎,说是探母,其实是干啥子见不得人的事去了,快快从实招来。

      不着急,一个晚上在这里,天天在这里,太阳月亮钉在这里,见得人见不得人的事儿往哪里跑?这会儿,我看,还是让菊丫丫把象牙吐出来再说行不?

       呸,她啐了马屌一口,你才是狗嘴呢。接着又啐了杜仲一口,然后神秘兮兮的吐吐舌头,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在马屌身上不动了。马屌眨巴眨巴眼睛,傻愣了一下,然后坏坏地笑了笑,嗖的一声作势下跪却只是蹲了下来,弓腰低头作接旨状,我连忙配合,踢了他一脚使他当真跪下,然后竭力挤出鸭公嗓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马屌将军马革裹尸至牛马司苦力营履新,即日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谢主隆恩,敬尔斋弓。”马屌站起来赏了我脑瓜子好几个“斋弓”——用指关节敲打头部,咚咚的响。

    一通调笑打闹后,曾菊的手指才正儿八经指向一个人,说谁也不是,是……没等她说出来,她的手就被旁逸斜出的另一只手打落。


       谁?芬芳是也。她这一出手,无疑是此地无银哈。嘿嘿,合着这喜讯儿就瞒着我和杜仲这哼哈二将?于是乎就把矛头对准芬芳和马屌,让他俩打酒去,今晚不喝个一醉方休不睡觉。

      马屌连呼对对对,一醉方休,一醉方休。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独美亦还乡啊!

      杜仲说你篡改杜诗,啥意思?

    没啥意思。唔,有意思,有意思得紧哈。不过,别着急,你们仨先在这儿待着。马屌说着拉起芬芳起身就走,我说干嘛去?芬芳甩下一串银铃般笑声,说打酒去,拿下酒菜去。

     二十分钟后,几个人的茶缸里都有了酒,满上或半上抑或浅浅地上。此外还有芬芳家里寄来的鱼肉罐头水果罐头加盟助兴,几个人杯罐交错,声声干,块块吃,都为芬芳的喜事儿高兴得不得了。除芬芳外,三个人轮番拍着马屌的肩膀,说你那个“有意思,有意思得紧,”你倒是快说呀。马屌一直没吭声,慢慢地浅浅地却是持续地抿着酒,脸上时而阴云密布,时而波涛迭起,时而云淡风轻……这家伙到底有啥“意思”在心里头辗转腾挪?

    喝得兴起的我,早就无视马屌不准碰他的床头栏杆的清规戒律,连连在栏杆上拍击,喝酒喝得比我还多的马屌破例没加以阻止。我更肆无忌惮,用力猛击,没料到不是大力士的我喝高了也成了大力士,啪的一下把那木质栏杆打断了,一截断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顷刻间,马屌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抓起一截断木头发呆。

     杜仲幸灾乐祸道,小舟鳖你这可太有意思了哈。打断了马屌哥的宝贝床栏,看你怎么修复?

     我说明儿个砍一棵粗壮杨树枝,借队上土木匠老牛头的工具加工一下,没我梁小舟干不好的活。

    我说要你修了吗?我说要你修了吗?马屌突然发飙,抄起断木,猛地朝我抽过来 。我头一低,木头贴着我脑瓜顶往前飞,砸在土墙上反弹回来碰在我小腿上还有点疼,一看土墙壁上砸出一个浅洞,砸脱一长条三合土的墙皮。我一时火起,马屌你还得理不饶人了?我都说了我给你修,你还……可马屌不解恨,朝我扑过来,狠狠的一拳砸在壁上,重重的一掌拍在我屁股上。

     还来真的了?我可不管马屌是大哥不是了,顺手拾起脚边上的那截断棒,老实不客气地跟他对打起来。尽管杜仲甘愿冒着两边的掌风拳雨居中劝架,没几下打到身上,可那凶巴巴的架势唬得俩丫头哇哇叫起来了。可相持不过挺多一分钟,还是让芬芳叫停了——人家都用了娇滴滴惨兮兮的“哎哟“,不停能行吗?

      “哎哟,哎哟!都给我住手,什么玩意儿刺到我脚上了、哎哟,好疼呀!”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6 20: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一马哥立即奔了过去,搀扶着芬芳坐到床上,自个儿蹲在床前,搬着她的脚,查察脚背上的伤势。不用细看,几双眼睛都瞅见了,芬芳白皙秀美的脚背上赫然钉着一柄飞刀——一根大钉子尖子被捶扁而成的袖珍“飞刀”——所幸钉得较浅,流血不多。马屌让曾菊从他床下一个被戏称为百宝箱的木盒里找出红药水和药棉,然后一手紧紧扣住脚脖子,把“飞刀”猛地一拔,趁鲜血还没大量涌出之际,迅疾噙住伤口,一口口吐出污血,再接过蘸了红药水的药棉,一团又一团,几分钟后即行止住了血。

  

     怎么回事?哪个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咋的?竟敢行刺咱们的芬芳女神!有种的站出来,躲在阴暗角落里算个毬!杜仲一边朝外嚷道,一边拾起那截已被我打残的宝贝,在手里掂量来掂量去的。不禁嘟囔着,呃,里面有啥玩意晃荡!原来是……哈哈,凿空了一小段还是咋的、一马哥你藏了变天账还是秘密图纸呀?


     谁知马屌对曾菊说了声紧紧捏住脚脖子,话音未落,一个箭步抢上前,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那宝贝就易手了,从杜仲的两手到了马屌的右手,而且杜仲的嘴巴上竖起了马屌左手的食指。目光朝下,似有所发现,转眼间俯下身子从地上拾起一块中间有眼的两寸见方的小木头。


      啥机关?几个人不约而同嚷道。


     没啥,一个塞子而已。马屌脸上早已风平浪静。瞧那神态,这位仁兄刚刚跟我交手只是稍稍发泄一下怨气,压根没来真的,没使出他的半成真功夫,不然,嘿嘿……我恐怕早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连哎哟也叫不出喽。


      马屌手持断棒,像舞台上耍戏子棍一般地耍了几下,其中一截木头空心处掉落一个纸卷儿,马屌没容它落地便接在手中。然后把半截木栏杆较为整齐的一头亮给我们看,嘿嘿,木头中间一个五分硬币那么大的圆孔凿进去好深,一马哥把那纸卷儿重新塞进去,拿过刺伤芬芳脚背的那把“飞刀”,从里面使了使劲,便钉住了纸卷儿,再把那方形“塞子”轻巧娴熟地塞进去,手手掌用力拍一下,两部分完全就是榫头与卯眼的契合关系,斗榫合缝,仿佛天造地设。杜仲把另一头没脱落的栏杆断头与这个断头小心翼翼地重合起来,两手抓着,完全看不出来与一般的床头栏杆有啥不同。


       马屌打开杜仲的手,打掉榫头,噼里啪啦恢复残破原状,把纸条儿往裤兜里一塞。呆呆地望着墙上那个刚刚砸出的浅浅的洞,愣了会儿神,转过身来,朝大伙儿眉一皱,眼一鼓,手一挥,脚一蹬,毅然开口道:得了,老靳我也不再跟弟妹们藏着掖着了,跟你们实说了吧,这钉子飞刀是我靳一马几年前自制的,用来钉住纸条的,你们把它叫做……叫做一马飞刀也行。纸条嘛,别着急,待会儿我也会展开给你们看的。我这一马飞刀,小舟老弟刚刚朝我挥舞断木棒时,既然无意中给甩了出来,下落时不偏不倚钉在芬芳脚背上,就成了有罪之刀,只能……只能处以土刑了。马屌说着举起一把榔头,把这钉子刀给捶进地面泥土里去了,钉子帽儿也给捶得看不见了。然后朝我抱了抱拳:小舟,你断我空心床栏杆是无心之错,我发烈马脾气可是急火攻心昏了头了。对不起了,你可不要跟我这匹又烈又劣的孬马一般见识哦。


      我不光是朝他抱抱拳,还呈九十度鞠了一躬,说小船有错在先,你都“孬马”不计小船过了,小船还好意思不当宰相肚里游刃有余的蛔虫将军么?咱俩谁跟谁?咱马样年华几个兄弟姐妹会真的窝里反自相残杀么?嘛样年华也不会嘛。


      他说马样年华,可是绝不含糊的。绝不可能是含含糊糊的嘛样年华哦。对了,不扯这些不咸不淡的废话了,接下来咱们继续喝酒,趁着酒兴,我得把之前要跟你们说的那些个没意思,又有意思、有意思得紧的事儿一股脑儿跟你们倒了吧。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6 20:49 | 显示全部楼层
衡阳论坛网络维护了好长一段时间哦!是今天重新开放的吧?刚刚我抱着试试看碰运气的心理打开看看,居然可以阅读和发稿了。于是乎,发上《马样年华》第十六章。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7 09: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这事儿还得从你们没下放到这儿的时候说起。我们这一批知青算是来广阔天地的排头兵,吃的苦可比你们多,当然,招工返城的几率比你们高也是不争的事实。下来还不满一年,队上就来了一个招工指标。程小驹倒是装出个公正而厚道的样儿,让我们十几个知青自个儿评选,然后召集十几位有点年纪有点威望的贫下中农座谈,几个队干部再在民主推选的基础上予以集中。看似忠实履行党的民主集中制,其实谁都晓得这一切无非是个花架子,到头来还不是由他这个当队长的说了算?

       说了算的结果是一个女知青,花一样娇美的女知青,同时也是我当时暗恋单恋的女孩黄小萼——为保护当事人起见,我这里用的当然只是一个化名,还有,芬芳你可别多心,几年过去了,小萼与我联系极少,几可以说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可没多久我就知道了程小驹口里的说了算还没到在招工表上盖印戳的时候,就不是真的说了算。女知青怎么才能过他这一关,顺顺利利招工上去呢?当时谁也没多想,更不会往邪恶方面想。到底怎么个邪恶法?我想你们几个根据近几年对这家伙的了解,当然都能八九不离十地想象得出,我这里就不说了,免得脏了我的口、污损了你们的耳朵。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要说出来,还是不得不脏我的口污你们的耳。合该那个下午要让我撞见那一幕,才有了以后的一些事儿。当时我在田里用牛犁田。犁着犁着,犁铧坏了,散架子了。心想就这么坐田头混到傍晚时分跟大伙儿一块收工吧,可大伙儿都在忙碌,我一个人枯坐着也怪无聊。于是乎把耕牛牵到渠道边,系上一棵大杨树。自个儿背着烂犁到队部农具仓库换犁铧。谁知刚刚进去,就听见了一个女声哇哇地呼叫,可很快变成唔唔的轻声呻吟,终至于声息全无了。


      坏了,我猛的一脚踢门,踢不开。我不禁怒从心头起,力向胆边生(我不是恶人,我从不生恶,所以不是“恶向胆边生”) 抄起手中的犁头,狠狠地砸门,哐啷哐啷几声,门被砸开了。里面的一幕真让我惊呆了,愤怒极了:程小驹这家伙光着上身,把嘴巴被堵住、衣裳被撕裂的小萼按在条桌上,用膝盖压住她双腿,手拿一条绳索在她的双臂、上身和条桌上一圈一圈地绕着,显然是要把她捆绑在条桌上,然后发泄淫欲。听到门响后,更是竭力绑严实试图最大限度限制其自由以解除被内外夹攻的威胁,以便全力对付门外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可惜我的动作太快了,我闯入后,他还在慌乱绕着绳圈。我可不是宋襄公,不会等他完成捆人的活儿再跟他决战。一进门我就抄起犁铧,往他后背砸去,这家伙听到呼呼风声,朝一旁闪了闪,撂下绳索,仓惶跑开。我移位再击,又让他闪开了。可在我的呼呼进击之下,他无法腾出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找一把趁手的农具跟我打斗。顾头不顾腚围着室内转圈,他那臭腚上早挨了我几脚,估计他那脑袋也昏昏沉沉了,居然没往门外狂逃。



       不过,我可得防着。还有犁铧砸人,掌握不了轻重,真把这家伙砸死了,我犯不着为一个臭流氓搭上自己一条青春热血正旺的生命。再说游走打斗中手持这个重家伙还容易误伤小萼,便把犁铧随手放到一个一米多高的农具架上,放上去,那架子抖了几下,稳住了。我顾不上检查到底放没放平稳,就一个箭步跳到门边,堵住了他的出路。他往里面跑,小萼早已抖开并没绑好的绳索,扯下口中的布条。顺手拿起一把锄头,朝他挥舞。迅即赶到,一记扫堂腿把他扫翻在地,小萼的锄头背也在他肩上敲了一下。我一脚踏在他胸口,一脚踢他的脑袋,很快把他打昏,我犹不解恨,再向他那丑恶嘴脸一脚脚踢去。眼看他臭血流了一地,小萼声声劝阻,我才停止动作。


        小萼嘤嘤地啜泣着,泪水在她俏丽的脸蛋上写满了一行行屈辱。这回轮到我苦口婆心一遍又一遍地劝她别伤心了,我说老天还是眷顾你的,特意派遣一马大哥我前来保护你,总算没让你遭受流氓队长凌辱。谁知她哭得更收束不住了,半晌哽咽着说晚了,一切都晚了,昨天,他把我骗到队部让我填写招工登记表,一进去就让我喝茶,我存了一份警惕,不喝,他猛地捏住我鼻子,硬把那下了蒙汗药的茶给我灌了下去,直到我醒来,才发现自己已被那家伙糟蹋了。妈呀,那一刻,我死的心都有了,可一想到家里父母亲双双病重对我这独生女无比期待的神情,我怎么可以死呢?他们好不容易求爹爹拜奶奶给我弄到这个招工指标,我就这样屈辱而死,撂下他们不管可是最大的不孝呢。我只能像一具被玷污了肉体被残害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苟活着呀。我得回城,可那招工登记表呢?那家伙人不在了,表也不见了。第二天他就以填表盖章为诱饵,把我约到了这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你都知道了。总之,今天免受这坏蛋蹂躏,还是多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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