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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样年华(中篇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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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4 10: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翔野中 于 2019-9-4 10:52 编辑

      楔子


     
马样年华,这一怪词儿,是我梁小舟多年前的原创。主要是送给一位大名叫靳一马、小名唤作马屌的仁兄,当然也附带着送给跟他在一口知青大锅里抡马勺的我自己,还有杜仲、曾菊、芬芳等一干哥们姐们咯。谁叫我们拥有共同的知青岁月,在某些方面还唯“马”首是瞻唯“马”味是玩呢。

      说来咱与靳一马阔别41年,失联40年了。时光可以吞噬之后的所有信息,可怎么磨灭不了这位仁兄在我脑海中的痕迹。说来也怪,那尘封了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记忆,今年春上不知何以集聚一块儿,合力奏出《马样年华》的集结号,激励我非要寻访到靳一马不可。

      一马兄是H城人。早些年我专程去那里寻找过不下五次,和杜仲、曾菊同去也有两次,可次次都铩羽而归。后来这份心境就淡了,把这事儿给撂下了。一撂就是二十多年,这回我受此“集结号”的催促,怎么着也得重操“旧业”,再度开启“寻马”模式了哈。不过如今网络发达,不用千里迢迢瞎忙活了。我不是有几个H城的铁杆网友吗?便提供一点很不靠谱的“线索”,拜托他们代为寻找。


     几个人忙乎一个多月,几乎把H城所有街道社区访了个遍,胡同小巷旮旮旯旯搜了个够,只差掘地三尺,飞抵九霄,上穷碧落下黄泉了,然而结局是无言的。这份情义太让我感动了,让他们止步收手住嘴作罢,可西海这老弟仍不甘心,非要独自坚持坚持再坚持,说打死也不相信你这位一马兄能从阳世阴间人间天国蒸发无痕哩。

      苍天不负苦心人,西海这回只寻找了十来天就有了端倪。

        那天一大早,杜仲、曾菊叩开我家门,非要扯上我去郊外逛逛,我手机嘟嘟叫了两声。一看,嗨嗨,是西海发给我的微信消息:梁老兄,靳一马应该是没在人间……

       我还没念完,他们俩大叫一声哎哟,一齐横倒在我床上,坐在椅子上的我也禁不住往后仰躺,眼看要倒在地上,目光没离开手机的我点开了西海给我的第二条消息,立马扭转乾坤,正襟危坐读了起来:

      ……蒸发(这小子逗我的趣,一条消息作两条发,第一条停在“没在人间”,我都快崩溃了,还好,还有第二条“蒸发……”),没进阎罗殿。人还在,名变了。改了个啥名还没查出来,好在他退休前的具体单位给打听清楚了。只待上午前去拜访请求查找喽。就算再费些周折,应该不会太难不会太久了吧?预祝你们即将重返四十年前的马样年华,再续夕阳红了哦。

       好不高兴,好不激动!高兴、激动之余,我们仨真个是返老还童了哈,不管不顾地相互击掌、甚至还相互搂着抱着乱叫乱跳乱舞起来。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曾菊说还没呢,还差最后一哆嗦呢。咱几个就激动成这样,真是老小孩了不成?杜仲松开搂着她的臂膀,一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说一哆嗦算个鸟事儿?今儿个咱还郊游个鸟?就在这恭候马屌哥的声音呗。呵呵,不过他靳一马好端端的,改他个鸟名为啥呀?

      我不免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说,对了,这么多年找不到,怎么就从没想过这家伙有改名的可能呢?不过,靳一马不“一马”了,会干嘛呢?

     一时间几个人都傻愣了。可真这么傻乎乎地坐等佳音,坐等西海的电话重闻一马兄的声音?至少四十年前的场景、片段如零散雪片般飘在我们眼前,总得动用一点点主观能动性,你一簸箩、我一筐子地拾掇拾掇这些“雪片”吧?他们俩让我把“雪片”连缀成故事抑或小说啥的,我拍了拍胸脯,说就算连缀不好,至少可以稍稍还原一下咱那《马样年华》的部分音像吧。


点评

知青题材,直到看一辈子呢  发表于 2019-9-13 14:12
湖南军粮http://bbs.e0734.com/data/attachment/common/cf/103300rv783kicl3lvjiii.jpghttp://bbs.e0734.com/data/attachment/common/cf/150722uwsu6t6uubd0fpvn.jpg
发表于 2019-9-4 16:47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周公回归,鼓乐齐鸣。
 楼主| 发表于 2019-9-4 21:21 | 显示全部楼层
鸡窝山人 发表于 2019-9-4 16:47
欢迎周公回归,鼓乐齐鸣。

好久不曾拜会山人总版。失敬,失敬。
其实,我一直没离开衡阳论坛,主要是默默关注,去年也投了一首短诗,上个月投了一个很短很短的小说。今天开始,就以连载的形式,逐日投稿一个中篇的章节吧。敬请关注和拍砖。
发表于 2019-9-5 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翔野中 发表于 2019-9-4 21:21
好久不曾拜会山人总版。失敬,失敬。
其实,我一直没离开衡阳论坛,主要是默默关注,去年也投了一首短诗 ...

很好呀。我等周公粉丝有幸了。
 楼主| 发表于 2019-9-5 09:55 | 显示全部楼层
    1

       同其他H城知青一样,靳一马比我们Y市知青大那么三到四岁,早两年下放到这个湖州农场。

      同好几位H城男知青一样,靳一马长得牛高马大,一如其名讳那般伟岸。一米七的我站在其身旁,须把视线稍稍调整一下,至少得呈5%仰角才能扫到他顶上头发。目光挪下来一点点,进入我瞳仁的是一张粉刺密布趋近古铜色的刀条脸。脸上排布的五官不怎么抢眼,可也不能说是乏善可陈。两只颇具马相的大眼睛,不是一眨也不眨久久地瞪着你,就是忽闪忽闪地眨个不停,眨动频率之快,总让人想掰开他眼皮瞅瞅眼眶里是否进了尘土抑或小飞虫啥的。他这双眼皮大眼睛固然长得好看,可没有相宜的浓眉匹配,造物主给胡乱配上的居然是两撇若有若无的淡眉,还略呈八字形。

      哎呀,我的个造物主呀,这杀人风景的臭活儿,你这厮也干得出呀!作为补救,给他造嘴时,在嘴形大小、厚度、弧度的处理上还是颇为上心,使这个“局部作品”多少呈现出了一个男子汉的庄严稳重和大气。可造出的鼻子又让人不敢恭维了:鼻梁仿佛是个软骨头,不愿履行拱着支撑着面部制高点的义务,非要谦逊地往平原地带贴近、再贴近……

      即便如此,在我们几个初来乍到的少男少女眼里,一马兄仍不失为一枚棒小伙俊满哥,特别是那对睫毛深深瞳仁大大的马眼,让人觉得面善,容易接近、亲近。

       同大多数H城男知青不一样,在我们Y市知青中,他是最没有老大哥模样和“派头”的,相反还有略略带点憨憨的近乎傻傻的味道。一开始就同我们近距离交往,后来还趋近于“零距离接触”了。当然,越到后来,“我们”这一复合代词的指代范畴也越缩小了,缩小到就剩跟一马兄同在一个作业组的几个人了,具体而言就是我和杜仲这对油盐挑子,有时再加上胡芬芳、曾菊这俩贼精灵丫头了。

      说起来,我们这一拨Y市知青十来个人,就我们四人最投缘。在校时,胡芬芳作为班上最漂亮(不单指颜值、身材,还有学习成绩)也最傲气的女生(用现在的说法称为班花一点儿也不夸张),除了跟曾菊要好——要好到视之为贴心丫鬟——以外,不怎么待见全班同学尤其是男生的。不过对我和杜仲还算友好,对我们的搭讪或曰套近乎之类,还不时地接接茬儿,或打打口水仗儿,但总的来说,在我们眼里多少显得那么高冷了一点。

      之所以没正儿八经高冷以对,我想还是因为在她眼里,我俩这对油盐挑子不完全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庸碌顽主吧?说真格儿的,俩顽主玩起来没个消停且花样繁多堪比孙猴子,听讲做作业考起试来也不含糊,跟她芬芳几乎包揽全班前三名。杜仲喜欢显摆他的书袋子,时不时来他个《林海雪原》、《红岩》、《青春之歌》的某些桥段连背带加油添醋的,我往往出于对原著的尊重,对他“改编”得太离谱的个别情节、细节当头棒喝,然后逐一正本清源。芬芳无法矜持到底,无法保持沉默,有时也禁不住参与论战。为了在论战中战胜对手,三人暗地里都铆足了劲,可劲儿搜罗课外书籍特别是当年能看到的一些被当作毒草禁了几年后来又解禁了的小说,找来便狠狠地恶补最感兴趣或最有可能成为论辩焦点的章节、桥段,以备论战。新一轮论战下来,各自又是具有针对性地好一番恶补……如此循环,算是咱少男少女在初涉文学驿路时呈现波浪式前行、螺旋式上升的一种态势吧。不过,这种以显摆、晃荡肚子里半瓶醋为目的的所谓论战,几轮下来,就渐觉乏味而不了了之了。总的来说,与曾菊相比,芬芳的课外活动跟咱哥俩呆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少多了。

       说到曾菊,作为女孩,相貌、智力也算过得去,可跟芬芳还是没法比。常年梳着个运动短发、喜欢说说笑笑蹦蹦跳跳,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口无遮拦的,有点野小子味道,常跟我们瞎玩一气,诸如上树掏鸟窝、下河击水花、跑郊外菜地偷摘黄瓜之类勾当没少干。芬芳对她这位闺蜜野成这个样不免有些微词,劝了几次毫无效果只得作罢。

      下放到农场的头个把月,芬芳跟曾菊还是吃住干活在一块,基本上形影不离,跟我和杜仲在一起的时间比在校时多了点,可还是远没有曾菊这么随意,收工后偶尔跟知青姐妹们打打扑克,大部分时间窝在床上打着手电看书,耗尽电池便睡觉。连闺蜜曾菊也叫不动拖不动她,无法让她参与我们仨围着靳一马鼓捣的湖州夜话穷快活瞎胡闹。直到有一阵子,曾菊在一连三回的闹腾中缺席(真有些反常),第四次闹腾时,总算来了,还带来了芬芳,让我和杜仲眼神直了,意外惊喜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一马兄倒是随便瞥了芬芳一眼,目光移到床头砖块搭起的小台子上,端起台子上的饭盆,端出个来了不喜没来不愁的淡然范儿,然后把饭盆偏向嘴边喝水,喝了一大口,继续眨巴他的马眼。这家伙心里咋想的我无法百分百揣测个透,但估计至少没他那张刀条脸上所刻意部署的那般淡定。


点评

是啊。我这用汉语拼音首字母指代地名人名的小把戏岂能瞒过睿智过人的山人总版?  发表于 2019-9-16 09:15
这个H人,就是衡阳人吧。  发表于 2019-9-13 14:12
 楼主| 发表于 2019-9-6 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2



       不过,芬芳人是来了,可那眉眼间流露出来的忧郁显然告诉我们她那心还没来哦。但禁不住一马、杜仲足堪捧哏逗哏说相声的嘴一通胡闹,加上我和曾菊的插科打诨,眉头锁着的忧郁愁闷之色也渐渐消融了……从此,基本上不缺席,人来了,心也来了,笑靥也来了,咱Y市四知青和一马这位H城知青大哥就常在一块玩儿了。芬芳也像曾菊一样跟大伙儿没啥隔阂,想说说,想笑笑,想闹闹的了。


      杜仲心里存不住事儿,问了曾菊好几次那几天没参与哥们的穷快活,跟芬芳干嘛去了?平时心直口快的曾菊对此却讳莫如深,三缄其口。逼急了,说一句女孩子家的事儿,你一个大小伙子操啥闲心?还包打听来着,烦不烦呀你?尽管我心里不认同纯粹是“女孩子家的事儿”,也很想知道那几个晚上她俩干嘛去了,还有,过了那几天芬芳怎么竟然跟随曾菊加盟了咱哥们的穷快活组合云云,但我还是劝杜仲别打听了,人家不愿说,你干嘛痴呆一样地问个不停,得让她们保留自己的私人空间或曰姑娘家空间呀。


     得了,大家伙儿整天泥一把水一把,劳累之余,乐子还得自己找。你还别说,找的乐子还真有解乏的功能呢。哥们姐们成日间田间地头寝室前坪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没个消停。特别是从黄昏到夜深这段时间,知青宿舍前坪长长短短高高低低有靠无靠却清一色原木凳子上,几个乳臭未干(一马兄有时拿我们几个开涮的叫法)的家伙听一马兄摆龙门阵。你还别说,一马兄乍一看像个土不拉几的傻大个,没成想肚子里还有点货,天文地理三教九流林林总总的事儿还知晓不少。这家伙侃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或者说换了一副嘴脸,先是有一搭没一搭东鳞西爪不着边际地弄些小幽默啥的,慢慢地天南海北古往今来天上人间地信马由缰地一通饶侃,几个人插科打诨,乱点鸳鸯,弄得非驴非马,要多逗趣有多逗趣。于是乎,咱五个人没多长日子就没大没小打成一片了。


        猫在宿舍里时主要是听他胡侃乱聊。这辰光,一马哥就完全不是那个傻大个了,一双马眼炯炯有神,放射出睿智的光波,然后用空心掌拍了拍床头栏杆,居然铿锵有声,让大伙儿一怔。接着眼光一扫,手掌一挥,让大伙儿坐开点,别扶着碰着他的床栏杆,合着那是他专用的讲坛宝贝道具,谁敢染指就要跟谁急似的。用眼神和手势把他人的手从床栏杆上赶开之后,这才开侃。


     侃声朗朗,在抑扬顿挫起伏有致的声浪中,我们这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乡巴佬”仿佛看到了多少有些新奇味的“外面的世界”——举凡北京上海乃至纽约伦敦巴黎东京等大都市繁华之状、一般市民衣食住行胜似古时候中国皇上的富足之态、二战期间的法国马其诺防线、诺曼底登陆、珍珠港自杀性空袭、正在战火纷飞的中东战争、曾经的“同志加兄弟”如今竟然恩将仇报的越南人不断骚扰我边境、香港澳门的赌场妓院、泰国的人妖等等,不一而足。


      一马哥整个一个老百晓,并且还是一个天才的演说家。知道得那么多,演讲得那么绘声绘色,叫人怎么也走不开!他一说起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德州的扒鸡和某某地方的糯米鸡,我们早就满口生津,口水不自觉地流出来了。杜仲和另外两个男生竟有些憋不住了,立马要带上黑布袋子外出贫下中农家里抓他一两只鸡回来炖熟了美餐一顿不可。还是一马哥理智,一边挥手打落几只不经意间搭着抓着他那专用栏杆的“爪子”,一边放低声音来一段更吸引人的《金瓶梅》章节。涉及到色情段落时,声音更低,还用了知青群体中人所共知的某些“代词”指代性器官及其动态。那些“爪子“随着耳朵的不断贴近也不自觉地频频”侵犯“他的床栏领地,都被他一一打落,当然也打消了他们企图偷鸡摸狗的不智之举。


      其实靳一马也没去过多少城市,更没有踏出过国门一步,之所以能天花乱坠地领我们“精神周游”一圈,不完全是仗着早几年参加过红卫兵大串联,因自己是铁路子弟优先免费坐车去的地方多一点,见多识广一些的关系。主要是因为他有一个有海外关系的亲戚,去台湾前给他们家留下一大堆杂书,文革时因他祖辈赤贫,藏书又颇谨慎,侥幸躲过查书搜书之一劫。而一马兄串联回来后无所事事,成日间躲进小楼成一统,遍观群书,再加上天生奇好的记忆力,所以成就了这小子业余说书人的名号。不过这名号也不大为人所知晓,原来是靳一马尽管在不少事情上是大大咧咧的,可在藏书之事上却极其谨小慎微,一再叮嘱我们切切不可为外人道也。我们当然知道,在小范围内享受听书当然要比大庭广众中来得真切,为了能尽情享受这份精神财富,自然没走漏一丝风声。要是说到巷深处,有外人进来,我们的“哨兵”立马咳嗽报警,一马兄的话题立刻变成“海南岛目前正在培育杂交稻,开始搞三系杂交了……”

点评

这么多知青聚在一起,有男有女,自然就又发生故事的先决条件咯。  发表于 2019-9-16 09:16
有美女,应该就有美好故事。  发表于 2019-9-13 14:13
 楼主| 发表于 2019-9-7 11:26 | 显示全部楼层
       3

      说到杂交,杜仲这小子不止一次跟我坦陈,他脑子里、周身血管里朦朦胧胧有股什么东西时不时地奔涌着,该不会是一马哥说起过的那个什么“性”吧?我说有也正常呀,过俩月你不就十八岁了吗?一马哥不是说他十六岁就有性意识了吗?他说还是慢点来好,在这里成日间綉地球,哪有闲心谈恋爱,不如先看看一马哥的那家伙,再趁机整蛊整蛊一把来得有味。谁叫他撒尿洗澡老避着我俩,难不成还真有啥见不得光的秘密?

       机会来了。

        一个有了些凉意的秋夜,几个男生在淋浴间洗澡。这是哥们用公家材料在队上食堂边自搭的,两丈见方,没有隔断,哥们胴体,自然是一览无遗的。哥几个都是熟叫花子,有啥可避讳的?都是一桶桶一盆盆从食堂特大鼎锅里打来热水,隔两步站一个,用毛巾蘸水往自个儿(有时也往身边的人身上)汗渍泥浆遍布的赤裸身子上招呼着,最后来他个醍醐灌顶,在倾盆或倾桶大雨的洗礼下好不惬意。不过这份惬意中总是少了与一马哥的相遇。

       这天,一马哥听说我和杜仲早洗过澡了(杜仲事先让一个男知青骗他的),穿着个背心短裤进来,看到我们还在,下意识地越过另外两个男生,往里面靠。杜仲跟他俩耳语了一下,他俩便跟我俩换了位置。已经脱剩一条短裤(以后发现他从不在跟任何人在一起的情况下撤除这最后的防线,这家伙呀,真拿他没辙)的一马哥迅疾转过身,显然想遮掩着什么。可这此地无银的举动反引起四只眼睛的警觉,射出的目光很快便把他右肋处一道足有五寸长的“蜈蚣虫”抓了个正着。其实,一个人身上有点伤痕又算得了什么?可咱一马哥非得要视为奇丑而如此煞费苦心地藏着掖着,莫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下欲盖弥彰,我们两个家伙一人揪住他一条胳膊,像审犯人一样审讯起来,让他老实交代这伤疤可是翻队上哪个寡妇的房梁时摔倒后留下的?坦白从宽,去场部饮食店一人请吃一碗肉丝面便为你保密,抗拒从严,则把你的糗事四处宣传让队上还有整个分场无人不晓云云。可平时跟我们什么都往外倒的一马哥,今儿个怎么也不吐真言,尽拿些三岁小孩也未必相信的幼稚答案来搪塞。一看搪塞不过,索性不管不顾,跟我们俩打起水仗来了。

      这种近乎残酷的玩笑再开下去未免会有伤和气,我连忙叫停,朝一马哥抱抱拳,把杜仲拉到一边,用一横一竖丁字型左右掌,昭示休战之意。一马哥自然会意,提着水桶走开两步,背对着我们擦洗他的前胸后背去了。几个人顿时安分了。可没安分几下子,杜仲泼了我一掌水,对我使了个眼色,朝右侧努了努嘴,努了努嘴,我自然明白这小子又要出一马哥的幺蛾子了。且不忙配合,先瞧瞧这小子咋个整法。

     只见他凑近一马哥,夸了句好一条壮汉,要搁在水泊梁山,行者武松说不定会收下你这徒弟呢。只是你也太不灵巧了,连自己的背都擦不到,让小弟为你效劳吧。说罢象征性地给他背上搔了几下痒痒,转到他面前说,我都给你老兄擦背了,这么伟岸的身材,这么庞大的面积,我也给你擦出一身汗泥,我容易吗我?一马哥,你说怎样回报啊?

      那还不容易?我也给你擦擦背呗。

       不够,还得给梁小舟擦。杜仲把我拉到一马面前,仿佛是作为另一份作业给他布置着。

      成。你们当我是专业擦背师傅好了。还有吗还有背吗? 我老靳是多多益善哦。

     怎么没有了呢?这里洗澡的除咱仨外,不是还有俩哥们吗?再不够,间壁还有芬芳和菊呢。你想象出这两个小美人儿的玉背玉屁……不,玉臀是啥样儿的吗?

    我说杜仲你这厮可别在赤身露体的沐浴时分唐突佳人好不。瞧,一马兄脸都红了,某个地方都有反应了。

      一马背过身去。杜仲反应奇快,紧随着同向转身,突然挥起左拳闪电般向一马胸脯出招,后者迅疾后仰堪堪避过,冷不防双腿间把短裤头顶成个高高风帆的坚挺硕大玩意儿被杜仲右手抓了个正着。

      钢铁呀,钢铁就是这样子瞬间铸成的吗?哈哈……在我手里怎么变成死蛇子了呢?这哪是钢铁,是……是……是啥呢?唔,对了,是马屌,马屌,以后就叫你马屌啦!哈哈……。杜仲好一阵狂吼狂笑。

      狂笑的结果是遭到了一马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力度加大的回报。杜仲疼得眼泪刷刷地流,呲牙裂嘴连连求饶。

     临了,我作为和事佬,厉声呵斥杜仲自作孽不可恕,接着又说一马兄对咱阶级兄弟也未免太不手下留情了,咱哥几个哪天不开开玩笑不打打闹闹的?再说咱知青满哥中外号里带个“屌”的不大有人在吗?“屌”,其实也没啥下流的见不得光的意思嘛,相反的,在咱这旮旯,甚至还是一种年轻哥哥潇洒、有派的特别代称呢。一马哥,你就应了吧。就算你此刻不愿应,也犯不着动用这么大的反击力度呀!

     谁叫他动了我的奶酪呀。

     啥意思嘛?好久好久以后,我和杜仲都不明白这家伙何以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儿,这话里还藏着匿着啥话儿呀?不过很快就当这家伙神经兮兮的呓语扔爪哇国了,只是都记得那天一马兄还是兑现了承诺,给杜仲热热乎乎搓了好一阵背。还说该轮到小舟了,可我早已穿好,撤了。出了门,还听得杜仲的嚎叫:

      哎哟,你这哪是擦背,分明是动用酷刑呀!敢情是练家子,都用上大力金刚指了不成?





点评

知青朋友间的打打闹闹,算是寻常事。可马屌紧紧捂着身体上羞于见人的“蜈蚣”还是本文情节发展过程中的伏笔之一呢。  发表于 2019-9-16 09:19
知青生活很有趣  发表于 2019-9-13 14:15
 楼主| 发表于 2019-9-8 20:06 | 显示全部楼层
    4

    不管咋样,“马屌”这诨名在队上慢慢叫开了,如一顶桂冠戴到了一马兄头上倒是不争的事实。当然,这桂冠头几天他确乎不愿意戴,同我们追追赶赶打闹了一阵子,象征性地踢打了我和杜仲几个小哥们几脚几拳。之所以没动真格的,还是看在我们严守秘密,没有道破桂冠由来的份上。可笑的是芬芳、菊和其他几个女知青压根不懂“马屌”为何物,也跟着大呼小叫做歌唱,嘻嘻哈哈中还你一掌我一拳朝他后脑勺后项窝处招呼着。臊得一马兄低下脑袋撇开目光而又不知扫向何方,脸上的青春痘更加红烂漫了,而脚步也机械迈动着,追逐花蝴蝶般的知青少女。

      有一回,队上的庞剃头给这位仁兄剃头,边剃边开着玩笑,一不留神玩笑开大了,给他剃了个半片瓦的怪怪发型。一马哥嘟囔了两句也没拿老庞咋样,只是把一顶半新不旧的草帽扣上了脑瓜儿。除了睡觉,从不取下,那玩意仿佛就成了他脑瓜上一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对于杜仲和我来说,他那“半片瓦”当然不是什么秘密。没两天就向芬芳和曾菊泄密了。曾菊不由分说,跳起来掀掉了一马的草帽,掀起高亢而清亮的女声二重笑。笑声中,杜仲随手捧起一滩黏稠稠的新鲜牛粪,在我和曾菊的遮掩下装在草帽里,悄悄递给芬芳。芬芳默契地接过,骂一声菊丫头,太没礼貌了哦,有这么捉弄一马大哥的吗?边说边笑着凑近一马,双手捂着草帽,使人看不见帽里的内容。后者下意识里显然被这可心的笑容迷住了,顿时回复她一个憨憨的傻笑,伸出手来要接过草帽戴上。谁知芬芳缩回了捧着捂着草帽的双手,说,别急,先蹲下来,给你拣干净头发上的几根杂草。杜仲在一旁嚷道,马屌哥有福啦,芬芳仙女的芊芊玉指怎么就只在你脑瓜顶上摩挲,啥时轮到我杜仲呢?马屌依言蹲了下来,瞅着杜仲,得意洋洋回敬道,你小子就死了这份心吧。谁叫我老靳天生有王者气象?就算被整蛊出个半片瓦,也是王子本色呢。嘿嘿,仙女玉指,不在本王子头上留下芳泽,难不成会在你这乳臭未干小毛孩的头皮上摩挲?

    曾菊在一旁再也憋不住了,扑哧一下咯咯咯地笑得弯下了腰,想加油添醋几句也说不出来了。我只好代行司仪:王子闭目——仙女授予桂冠——戴冠——礼成……

    芬芳手中的草帽戴上去,非但没能带来芬芳,反有一股熟悉的牛棚气息直扑鼻腔,头顶上还有黏黏的半固态的东西往下掉,脸上后脑勺上怪难受的。马屌这才知道又被整蛊了,于是乎把草帽掀翻在地,要给我们几个好看。谁知我们都脚底抹油,早跑了,几个少男少女嘻嘻哈哈沿干渠土路逃窜咯。我和杜仲晓得这家伙无非是色厉内荏,真让他逮着也没啥,所以没怎么发力,落在俩丫头后面。果然很快让马屌给追上,一人吃了他一记栗子(在头顶敲了一下),他依然不停步,去追俩妹子去了。一路叫着鬼妹子,鬼妹子,看你们往哪里跑?其实这也无非是虚张声势,好像不追赶一阵跟面子交代不过去似的。这位仁兄迈着那种常见的傻大个笨笨步伐追呀追,到底人高步子迈得大,没多久就赶上曾菊了,他又骂了声鬼妹子,朝她那方向摔了挥拳头,没够着,并没停步,而是继续往前追速度相对要快一些的芬芳。没两分钟,眼看要抓住芬芳的手臂了,不成想那玉臂朝外侧一甩,腿脚弹力增强,步幅频率相应跟进,把追赶者拉开了十来步距离。跑得太急,有点慌不择路,一头拱破了路旁树丛间的蜘蛛网,脸上痒痒的怪不舒服,背部好像还有点异样感觉往下挪移着。可不想被一马这傻大个逮着的心理让她不敢停留,照跑不误。饶是如此,一马还是赶了上来。糟了,抓住自己了,没抓住胳膊,抓捏着我的什么地方了呀!芬芳不禁惊呆了。

       一马和芬芳,抓者和被抓者都呆住了,半晌才弄清一个事实:一马伸出去的右手竟然捏到了芬芳的屁股蛋子,尽管隔着两层布料,芬芳亦有轻微的痛感和一种莫名其妙怪怪的触觉传递到心头(这话是事后杜仲用利诱加威逼唆使曾菊从芬芳口中撬来的)。而一马呢?据后来杜仲充当他肚子里蛔虫代他发声时所形容的,显然是感觉到了一种莫可言状的滑腻和绵软,沉溺于这奇妙无比的手感,荷尔蒙纵情飞扬不知今夕何夕了吧?当时,一马可真是不淡定,右手五指并拢,紧紧攥着,久久地保持抓捏到了什么宝贝的手势,直到接下来被狠狠修理一通的全过程,也没有松开过。

        芬芳终于回过神来了,一声高叫“流氓呀,流氓,马屌耍流氓呀!”我们几个哥们赶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合力把他扑倒在地。杜仲骑在他肚子上,芬芳和曾菊没头没脸高举轻落地擂了他一通粉拳,哥几个轮番朝他鼻孔灌了一通臭屁。姑娘们一个个笑得肚子都疼了,芬芳的气恼早随着笑声跑了。

      马屌的右手也终于松开了,手掌摊开,一只好丑陋的昆虫被捏碎在掌心,还流着黑水呢,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大伙儿定睛一看,异口同声:死蜘蛛。

      马屌自己再加了个词儿:毒蜘蛛。原来马屌那一下子是替芬芳小姐尊臀翦除害人虫。这可不,他自个儿手指手掌都肿胀起来,敷了几天草药才渐渐消肿平复。
     
      也不知是粉拳、臭屁、毒蜘蛛的综合效应使然,还是大家伙儿的视角变了——把“马屌”视为特能彰显男子汉气概的代名词——总之,自此后再听“马屌,马屌”的呼唤,咱一马兄非但不反感不反扑,还眨巴着眼睛欣欣然“响应”,如同享用其伟岸大名般带几分嘚瑟劲儿了。



点评

喊的人多了,这名字一点也不难听了。再加上当年湖乡知青中但凡有点酷劲儿的男知青,被称作某屌的大有人在呢。  发表于 2019-9-16 09:22
芬芳这么文静的女孩也喊马屌,有意思。  发表于 2019-9-13 14:18
发表于 2019-9-9 13: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刘叔 于 2019-9-10 07:31 编辑

一口气读到到里,很有看头啊!作者文字功底厚实,遣词造句也很讲究,文笔生动,北方语系掌握娴熟(是北方人吧)。期待。
 楼主| 发表于 2019-9-9 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刘叔 发表于 2019-9-9 13:50
一口气读到到里,很有看头啊!作者文字功底厚实,遣字造句也很讲究,文笔生动,北方语系掌握娴熟(是北方人 ...

学习刘叔先生惠顾支持。问好,敬茶!
谢谢细心阅读精湛点评。我其实也是南方人,近些年待在北方,不自觉地带点全国人民都能看懂的北方语系的口吻。刘叔先生真是细心如发,佩服!
发表于 2019-9-10 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马屌是不是就是当年找到衡阳知青,铁路上的。
 楼主| 发表于 2019-9-10 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鸡窝山人 发表于 2019-9-10 00:18
这个马屌是不是就是当年找到衡阳知青,铁路上的。

山人总版对我等无名之辈曾经的小事都没忘,真让我感动!同时,还佩服你好记性!好几年过去了,还记得我当时找的那个衡阳知青,铁路上的。小说中的这个马屌,靳一马,稍稍用了我生活中的那个老马为原型,主要是用了他当年的性格,故事还是以虚构为主。
 楼主| 发表于 2019-9-10 09:06 | 显示全部楼层
      5


    说来也怪,马屌一双大手,该出手就出手,一点也不含糊。就说这时候吧,敏捷灵巧得能在动态物体(如芬芳妹子跑动的臀部)上精准地擒拿虫豸(如毒蜘蛛)。还有在役使耕牛犁田、耙田、耧田等农活时,他对牛的役使和掌控犁耙耧的手面技巧,都像一位真正的作田高手那么娴熟自如。可在某些事情上,却又笨拙得完全不像同一双手了。比如说插秧吧,这仁兄手脚奇慢,左手攥着一把秧如同攥着一个上绿下白的死疙瘩,拇指仿佛被焊接到了秧根上一点也不会动弹。右手则是五指齐上,撕扯一阵也扯不开几绺盘缠着的灰白色秧根须须,好半晌才撕扯到分量适度的几根秧苗,插在溶溶田泥里,又总是摸摸索索,老半天插不稳插不到位似的。他老先生插一兜的功夫,我等插两三兜不在话下。



    这样一来,就连我们几个新知青外加一个乡下小男孩与他在一块水田插秧,都能轻而易举超越他,不经意间甩下他好长一截。那孩子叫满伢子,是队上会计最小的儿子,才十来岁,小学没念完,就死活不肯念书了。咋办?人家的的老爹不大不小也是个队干部,怎么着也得照顾照顾不是?队里就让这孩子跟知青们在一块干活,干一会玩一会,干多干少随他的便,反正工分按半劳力记。不知怎么一来,这个透着几分机灵劲的小家伙总喜欢跟我们几个一块凑热闹,跟我们也蛮亲热的。


    那天来到打好秧把子的大田,几个促狭鬼背对着马屌,互相使几个眼色,想不默契默契出他一下糗都不行呀。于是乎,几个人嘻哈着要当马屌陛下的左丞右相,把他夹在中间下了田。刚开始那十几米远的时候,杜仲和我虚张声势,嚷着加油加油啊,手上却鼓捣些假动作,就是不怎么出活。芬芳和曾菊嘟囔着嗔怪这扯秧的没洗净秧根上的泥,忙不迭地在脚印形成的狭小水洼里洗着秧根。马屌不为咱几个的喧嚣所干扰,按他的节奏目不斜视插着秧苗。脚下极缓极缓地后退着,瞅着他亲手树立的茵茵绿野渐次扩大,而我们这几个小栗子压根不是他的的对手,叫得凶,手脚却远没跟上,让他这个靳一马真个是一马当先了。瞧他那嘚瑟劲,嘴角都流出微笑了。

    你就笑吧,笑吧,看你还能笑多久。我歪了歪嘴角,递给杜仲一个怪异的笑,杜仲接过笑来传递给曾菊,曾菊再传给芬芳。芬芳愣了愣神,抹去了些许笑纹,随即再度漾开,递给了那个小不点的满伢子。时候到了,大家猝然发力加速,小半天就用快速插好的秧苗,做成前后左右包抄马屌的绿色围屏,让他成了一只活动空间越来越小的困兽。一时间,“快快快,关关关,关住马屌,憋死马屌呀”,各种怪腔怪调从我们几个嘴里蹦出来,荡漾开来,飘往偌大一片田野上扯秧插秧挑秧的人们耳边……

    在我们几个小鬼的哈哈大笑中,马屌只好干瞪着马眼一样的大眼睛,猛可里看到芬芳插的那几行稍慢,让那翠绿的“大口袋”还差一点合拢来。可锁口嘛,也就只是分分钟的事儿喽。马屌忙不迭做举手投降状,口口声声承诺晚上同你们讲两段《基督山伯爵》,以换得我们的“有私援助”——我们一人同他插两行以保持与他的齐头并进。

    这样的有私援助,于我们也是甚为乐意的。因为不必要等到晚上,在我们每人插八行、他只插四行的“齐头并进”中,我们从他那里赚得的笑声也不少了。一会儿扔给他一到两行(不过,我可注意到,芬芳时而扔两行,时而有意无意间又把那两行续上),一会儿把他甩下一截子,一会儿甩秧给他,故意溅他一身泥巴,一会儿又让他“坦白交代”昨晚上又进了队上哪个寡妇的被窝,或者是又同哪个堂客手牵手窜进了青纱帐甘蔗林(当然这是子虚乌有的事罗),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总之,有我们和马屌在一起的水田里,就有这些荤荤素素的欢声笑语充盈茅舍斗室,甚或向四野里荡漾开来……­

    为了避免被关得太难堪,马屌总是笨鸟先飞,早我们个把钟头来到大田。可几个时辰下来,仍然幸免不了被关住的窘况。这时候只得尽最大努力加快速度,可也只是一个快了一点的架势,实际效果也快不了多少,所不同的只是每一兜秧苗的根数悬殊迥异,插下的秧苗半数以上的茎秆给拦腰摁在泥里(俗称插了“烟壶脑壳”),过后自个儿发觉了还得返工。

     有一回这返工是由我和杜仲、满伢子代劳的。当然不是我们可怜马屌兄之所为,而是被迫的。被谁?队长程小驹是也。谁能想到,这位程队长——一个红光满面挺胸凸肚的小个头壮年汉子——竟然指责我们几个调皮鬼欺负老实人,命令我和杜仲两个替老实人靳一马把没插好的那几行返工。靳一马,人高马大,一身好力气,不用干这个,挑秧打秧去。


    跟马屌混在一块的日子,算不算花样年华不好说,就他这个马善被人骑被人打趣让人开心的德性来说,咱一干毛头小子丫头啊“成日放纵趣逗马,青春作伴好快乐”的青春岁月,不是可以唤作马样年华吗?


     有一回笑闹过后,我把我这创意跟大伙儿一说,杜仲和俩丫头连连叫好,啥也不懂的满伢子也傻乎乎跟着叫好,跟着怪腔怪调连喊带唱起来:“马样年华,马样年华……”


     我忽然觉得少了什么,猛地喝断了他们:“别唱了,马呢?”


点评

由这个人生发开来的哟。  发表于 2019-9-16 09:23
马样年华原来是因为马屌  发表于 2019-9-13 14:20
 楼主| 发表于 2019-9-11 08:53 | 显示全部楼层
       6

       马屌跑了,浑不似之前追赶芬芳那傻重步伐,竟然箭一样跑上宽阔的电排沟堤坝了。追,快追!可几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追不上。原来还真是一匹快马呀,他这是以行动来表达对“马样年华”这词儿的大力赞同呢。

        当然,拿马屌当个活宝一般寻开心,不完全是咱几个小家伙的专利,一个作业组的男女老少几十号人,包括土著、知青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调侃他,可没几下让他反唇相讥,败下阵来,集体作呆头鹅状伸长脖子听他古往今来说唐说岳说聊斋,或者天南地北侃些新鲜事儿。那时候不是春插双抢等农忙季节,田间地头干活磨洋工的时候也不老少。干俩钟头的活儿,大家伙儿免不了要“学习学习”,美其名曰学习毛主席最高指示最新指示,实际上是歇息,拉大呱,各自坐在用锄头把锹把扁担客串的“凳子”上或直接坐田垄上,眉开眼笑的,呲牙咧嘴搞怪儿的,那个舒爽味儿,仿佛这屁股和双脚一旦同土地亲密接触,周身的疲惫便一扫而光了。往往是组长读一条毛主席语录,话音未落,组员们就热烈讨论,没两句落到正题上,七嘴八舌说的不外是队里队外家长里短乃至七荤八素的玩意儿。自打来了我们这些知青,龙门阵的内容更新鲜更丰富了,而坐下来“学习学习”的磨洋工时间更多了,马样年华也随之扩大化了。当然农忙时,这些“学习”自行终止了,大家伙儿一滴汗珠摔八瓣地忙活着,谁还顾得上马屌的聊斋?

    倒是有一个人不时还拿马屌说说事,当当激励工具:老少爷儿们,老嫩娘儿们,小伙丫头们,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不违农时,咱得拼死拼活抢收抢插,在立秋前多快好省地完成任务啊。我说城里来的伢子妹子呀,你们得给我挺住,就算会累个贼死,死也得死在这二十来天!不违农时呀,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呀!忙完了,我放你们两天假,让靳一马给你们聊斋来聊斋去,你们围着他逗把子取乐子喷唾沫星子把个那个啥……那个,对了,那个马样年华闹得天翻地覆都行。

       不用说,用这口吻说话的非队上头面人物莫属。不错,这人就是队长程小驹。嗨,连队长也听说并附庸起这”马样年华“ 了?

      这次双抢后,他果然兑现了承诺,放了我们知青两天假。好像也不光是这事吧,我感觉到这位平时总是端出一副土大官(还说不上有土皇帝那般大的架子)派头,不混同于普通老百姓的队长阁下,待我们知青还是有和颜悦色的时候,特别是待马屌比待谁都好,不但不跟大伙一样调侃马屌,举手投足和言语间似乎还透出几分尊重呢。至于因他而起的说笑喧闹或多或少耽误了大伙干活的时间,队长基本上视而不见,或者搭讪着说句抓革命促生产,好啊。哥几个可乐了,哈哈,队长这么一说,听着不单是庇护,合着还有弦外之音:马屌的聊斋是“革命”的聊斋,拿他寻开心也是“革命”的寻开心哟。

       队长为什么这么高看马屌一眼?这份好奇在我和杜仲的心头也只是倏忽一现,没几下就扔爪哇国了,不过偶尔还是又折回心头。有一次我也不知哪来的感触,偶尔嘟囔一句队长对乡里乡亲总是板起一副严肃的脸孔,可待咱知青还真是不错哦。杜仲附和道是呀,谁叫他比我们大不了太多,三十郎当岁就当上一队之长了咯。相对来说,他喜欢年轻人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没成想两个妹子听了,不但不附和,曾菊还直翻白眼,嘴里“呸呸呸”不断吐着;芬芳则是柳眉一皱,小嘴一撇,“哼”了一声,不再搭腔。

       啥情况?三个男子汉面面相觑,似乎要从彼此眼里特别是我和杜仲要从一马哥眼里先探个大概其,一时间竟忘了追问她俩。

       沉默,几个年轻人在一起时罕见的沉默。

       还是杜仲打破了沉默,这就奇了怪了,队长看着好好的,怎么就得罪你们两位千金小姐了呀?

       我也沉不住气了,说一马哥,你比我们早来两年,队长这么照顾你,怎么就不照顾女知青啦?

       曾菊有啐了一口,说是呢,是呢,是好好的呢,好好地照顾呢……

       芬芳把她拉到一旁,捂了她一下嘴,被她打落手,继续说道,照顾得太好了,好得爬在地上还给人家揉脚踝呢。

       人家?谁?虽然马屌和我向来比杜仲沉得住气,可这当儿也禁不住一齐发问了。

       还有谁,不就是你吧,菊小姐。杜仲说着扑腾一声趴在田垄上,两只手探到田泥里,拔出来满是黑黑的泥浆,作势朝曾菊脚踝伸过去:俺也摸摸菊小姐的罗拐(脚踝)吧。呵呵……

       后者一脚踢过去,杜仲甩着手腕夸张至极地连喊哎哟,哎哟声立马叠现连锁反应,溅起大家伙儿怪腔怪调的笑闹声。

       闹腾劲过去了,芬芳对我们几个说,菊妹子是逗你们玩呢,那人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子。

       马屌说想象出哪样子?好了,不愿说就别说好了。反正我可没想象哦,再说我有是有几斤力气,可就是缺乏想象力,不会想象哦。你们俩家伙爱咋想象就咋想像,想咋样个自由发挥就发挥去,不过,可得无声地发挥不可告人地发挥哦。

       曾菊想说的话终于还是憋回去了,说真没咋样,也就是那人看我们女知青那眼神,那简直就是一把……哎呀,不给你们说了,反正本丫头和芬芳小姐就是不想见那人。

       那人,那人,她们都不愿称那人为队长了,哥几个还傻乎乎盘问下去非但不会有结果,反而让俩妹子徒增烦恼。这又何苦呢?


点评

应该是吧。总版且慢慢看。  发表于 2019-9-16 09:23
芬芳和马屌有戏?  发表于 2019-9-13 14:23
 楼主| 发表于 2019-9-12 08:57 | 显示全部楼层
       7

       说话间,咱们的马样年华又到了新一年早稻抢收晚稻抢插的“双抢”季节。那个要命的早出晚归,都到了催着太阳起(而不仅仅是跟着太阳起)、踩着月影归(也不仅仅是暮色初临时归)的程度了,那些个超长时间超大强度超级翰林(汗淋)的劳作把我们这些知青折腾得超级疲惫超级狼狈超级没个人样的窝囊样就不必赘言了。只是马屌的表现有些另类,让几十年后的我仍然记得那么清清楚楚,因而不得不记下一笔。


      除了插秧、割禾等手面功夫不咋的,其实马屌哥作为种阳春的男劳力还是呱呱叫的角色。这傻大个力气之大一点也不亚于土生土长的壮汉。譬如说,用人力打稻机脱粒时,两担水谷子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多斤)一肩挑,从小腿肚深的烂泥田里一步一个脚印,挑到一两里路的晒谷坪,一步不停从不必歇一次肩。有次,队长来田间检查督促大伙儿干活的进度和质量,看到马屌肩挑四箩筐水谷子登上田垄,大步流星走着,不免叫了声好样的,靳一马。原来队长一向高看马屌兄,是因为看上了他超强的劳动力。曾菊恍然大悟地对我们几个耳语道。杜仲拍着她的肩说还是咱菊菊脑瓜子活,联想得蛮快,都快赶上你仲满哥咯,要不咋说咱俩心有灵犀呢?曾菊佯怒着掐他那只手。我和芬芳点点头,须臾又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芬芳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不完全苟同是因为男知青中像马屌这样能挑重担子走路的还有两位,可人家怎么没马屌这样被队长看重呢?

       分配人力和任务时,马屌说我们还是五人一机吧,芬芳、曾菊俩妹子专门割禾;我和杜仲,脱粒;梁小舟,机动——割下的稻穗赶不上进度了,就去割禾。程小驹二话不说欣然首肯。

       事实上,我也没“机动”,每天一早,五个人全都割禾,割下两三亩之后,才一齐把“机”抬到田里。三个男子汉上机脱粒,两个女娃子继续割禾。如果到下午了,割下的禾供不应求了,仨小伙再次挥镰上阵那么个把时辰,然后继续踩打稻机……

      说到这一“机”——人力打稻机——我得饶舌两句:其实这“机”压根没有机械动力,只是在一个长方体板仓上安装了滚筒(圆柱形周身一圈横轴上扎进众多铁钩的滚筒)、踏脚板以及连接踏板和滚筒的连杆曲轴等铁器部件,靠腿脚蹬踩踏板,带动一系列运转,然后手持禾把子搁在旋转的滚筒上按压,打得谷粒扑腾扑腾飞溅开来,散落板仓里。

       这带铁的木制家伙自重够邪乎的,再加上湿湿的带泥带草的谷粒儿越来越多的打落到滚筒下面的板仓,其笨重劲儿自然不容小觑哦。可偏偏不能固定在田里,得随着作业面的逐步扩展而不断拖动。所以,除了从板仓后面往出掏水谷子然后运送至晒谷坪这活,拖桶(拖动打稻机是也)也是够繁重的。我和杜仲这两个毛头小伙子一人一手甚至两手使劲攥着打稻机左右两边的“牛耳”,拼命向前用力,一口气也拖动不了两尺远。马屌说姜还是咱老的辣,看我的。乳臭未干的小家伙,两人拖一边去。二加一的结果是:明明加的只是马屌这个“一”,却远胜于我和杜仲这样的“二”。机桶拖得飞快,一气可以拖上十来米。更让人无语的是,我俩拖一边累得气喘吁吁,他一人对付一边却大气不喘。

       遗憾的是,有些时候他一身牛力气用不到点子上。这傻大个踩起打稻机来,笨拙得令人生厌。老是踩不到点,合不上节拍,两人一起踩动踏板时,他仿佛总是要故意同你带反拖似的,让你的踩动踏板所做的功被来自他腿上脚上的反作用力给折耗不少,一个人踩动时还算轻快的踏板,立马变得滞重沉重起来。唉,遇上他这个“合作伙伴”那就倒了大霉了,你不仅要踩动打稻机通过连杆再带动滚筒旋转着你手上不断翻转的稻穗,更要分出一股不小的足力来抗衡身边带反拖的马屌的脚。有一次我来了火,便不轻不重地拽了他一脚,高叫一声:“你下去,专门拖桶去”。说真的,每脱粒一把稻穗,我和杜仲都情愿多踩几脚踏板,也不愿意带动马屌沉重的步履一次哦!

      下午再来稻田,杜仲对着半仓后面正中位置抡起了榔头,叮叮当当结结实实给钉上了一个铁拉手。马屌说你这不是多此一举还满拧了吗?杜仲把榔头扔进板仓,讪笑着问难不成你晓得这是干嘛了?马屌给了杜仲一拳,给了我一脚,就你们俩整啥幺蛾子还瞒得过我老靳?不就是让我一个人出三个人的力气么?江边卖水,多余哈。说着背过身反手抄起打稻机操作台底下的木方,就向前拖动了这个笨重玩意。然后放下来嘲讽杜仲方向都弄不清,怎么给后仓钉个拉手?这不是让我拉革命的倒车,不,倒仓吗?

       我说你当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呢,拉革命的顺车也好,倒车也罢,都不是你我这号小人物可以胜任的哦。咱哪配呀!

      马屌脸红脖子粗同我们争执起来。也不知怎么搞的,争着争着,竟然争执出了打死也不会相信的哥们之间会出现的剑拔弩张的气氛。正在割禾的俩妹子,芬芳还算淡定,曾菊可沉不住气了,忙上前参与争执,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镰刀。马屌急眼了,从板仓里摸出铁榔头。杜仲说屌哥你还抄起家伙要跟弟兄们玩真的啦?说着一把夺过曾菊的镰刀,举起来扬了扬。马屌没吭声,高举起榔头……


点评

总版慧眼。故事还只是一些“前戏”,高潮?得慢慢来。呵呵……  发表于 2019-9-16 09:24
知青故事,眼下还没有进入高潮。  发表于 2019-9-13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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