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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作家] 【原创】 追 星(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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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1 10: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追星(小说)
文 / 谢 川

        梓康出生在江南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城,不知道他是读了太多的名人传记,还是受了家庭环境的影响,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要当名人的欲望,他时不时地在同学中模仿名人说话或走路的形态,因此我们都戏称是“名人”,他自己自然更是以名人自居。
        那时候我们都生活得比较贫困,一般的家庭也就只能满足温饱的要求,但是梓康家的条件却远远超过平常百姓,因为他父母都是国家机关的干部,是“吃皇粮”的,所以生活得相对优越一些。梓康总是穿一身干干净净的黄灯芯绒衣裤,衣领上还缝着两块小红布,他穿着这身衣服,常常学着军人的样子,神气活现地在同学们面前走来走去,我们大家都很羡慕他。
        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学校组织我们看一部反映二战内容的电影。第二天早上,上课铃响过之后同学们都坐在座位上自习,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窃笑,我抬起头来一看,坐在我侧面的梓康正昂头挺胸地走到老师的讲台上,再看他那脸上的模样,我不禁“卟滋”一声笑了起来,真的是太好笑了——梓康用两支黑色的毛笔头插在鼻子孔内,正学着法西斯头子希特勒的样子,在讲台上装腔作势。同学们都被他逗得哄笑不止。老师听见了教室里的喧哗,从隔壁的办公室赶过来,她被眼前的情形弄得哭笑不得。我看到老师把脸扭向一边好像在偷偷地笑,但她很快控制了自己,睁圆着双眼,强做出严肃的样子望着还站在台上的梓康。可是她并没能坚持多久,只一会儿就忍不住地又笑了起来并一转身走了出去,教室里闹腾得更火热了。后来老师叫来了教务处主任,我们才伸了伸舌头,悄悄坐到各自的位子上去,而梓康则依然站在讲台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态,那份认真的滑稽相更加惹人发笑。教务处主任叫梓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梓康执意不肯,还说他是希特勒。教务处主任终于发了火,他用手拖着梓康气冲冲地到办公室去了。结果老师通知了梓康的家长,他父亲到学校给梓康训了一顿。第二学期开学的时候,梓康没有来学校报到,他辍学了。听和他住在一条街的同学说,梓康跟随他父亲的一位朋友学起了中医,学成后自己开了家诊所,好像还有点儿名气。
        前不久,我在本地电视节目上偶尔看到梓康的消息,那是在一个以民间的轶闻趣事为主的新闻节目里,这个节目报道的大都是普通百姓中的喜怒忧乐,观众可以提供身边所见的事迹,也可以毛隧自荐,每提供一条新闻线索还能从电视台得到一笔“报料”的酬金,所以到目前为止该节目办得倒是挺火爆的。梓康就是自己主动向电视台报的料,后来电视台记者就扛着摄像机来到梓康的诊所,现场拍摄他给人治病的情景,诊所的整面墙上挂满了病人康复后送给他的书有“妙手回春”的锦旗。接下来梓康口述了他自己怎样医术高明,为生活困难的患者治好了疑难杂症却分文不收的事迹。随着镜头的推移,观众由他的诊所来到他的家里,几架大书柜全是他收藏的各种绝版的幼儿图书,其中就有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到现在出版的所有《名人故事》杂志,末了,梓康还对着镜头表演了他的另一绝活:剪纸。他能在几分钟之内剪出一幅复杂的图案,看着那经过电脑加工出来的他剪纸的快镜头,我真的好佩服他的精湛技艺。心想,梓康这回可是靠自己的真本事,但奇怪他怎么没有在同学中宣扬这些了不起的成就呢?看来通过那次扮演名人之后,梓康就真的成了名人,名人是不需要自我吹嘘的。
        第二天,我正在帮助女儿复习功课,客厅里电话铃响了。我拿起电话,对方劈头问道:“喂,昨晚我上电视了,你看到了吗?”一听就知是梓康那高亢的声音,他语速很快地告诉我他现在已经是名人了,他很忙,要为很多人看病,其中有不少是知名人士,如果我有时间就到他家里去聚一聚。我拿着电话,一句话也插不进,只是说好好好!
        那几天我们所有同学都接到了梓康的电话,我们当然为他高兴,但我同时又产生一种怪怪的感觉,觉得整个事情充满着一种非常庸俗的东西,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想着出名呢?也许从梓康们的角度来说,这样做纯粹是一种目的明确的功利行为吧。
        梓康那穿着带红布块的灯芯绒衣服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做名人的梦想,看来只要心里有追求并坚持做下去,梦想是能够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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