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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知青小说《雁归来 非常年代》(连载 每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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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6 11: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53#湘江风雷 于 2018-4-17 08:21 编辑

                                                                                 谨将此书
                                                                   献给当年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郑重声明:
                                                     本文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巧合而已,切勿对号入座。
作者简介:
何政同学六八年下放在衡东岭茶公社七贤湾大队第三生产队。七三年回城先在市二中任代课老师,后落实政策被安排到医药公司所属的中药饮片厂从工人干了十八年直到升任厂长。九三年调到医疗器械厂任总工程师,于零八年退休。
本书于2018·2·22日在衡阳出版,全书共有一百章节、424页。




湖南军粮http://bbs.e0734.com/data/attachment/common/cf/103300rv783kicl3lvjiii.jpghttp://bbs.e0734.com/data/attachment/common/cf/150722uwsu6t6uubd0fpvn.jpg
 楼主| 发表于 2018-4-16 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53#湘江风雷 于 2018-4-16 16:28 编辑

                                                                        第一章恩重如山
       雁城市市立第十二中学创办于公元壹仟玖佰陸拾叁年,座落在湘江东岸城郊晏家坪一座古庙。古庙的规模宏大,据说,曾几何时,这里僧人众多,香火鼎盛,然而,50 年代末60 年代初的一场天灾人祸,竟致僧众四散,法事荒废,庙宇破落,佛宝散失,剩下空寺一座。劫难过后,政府即将此古庙划给教育部门办学,并拨款修缮,雄伟的正殿被改为行政和教学办公室,配殿做了学生寝室,僧舍和居士室被改成教室和教师宿舍。后院灶屋食堂,兼做礼堂。于是,一座具有相当规模的学校诞生了。寺庙按风水之说靠山面水,故从校门出去前行一百多米便是江堤,江堤上是一条南北向大道。站在大道上往南看,一条大河——湘江穿城而过迎面而来。
      河西蒸湘交汇处烟云弥漫,紫霭绕袅,隐约可见青草桥横跨蒸水,巍巍峨峨,南岸紧接城池北门,这雁城北门及青草桥自古以来就是南北交通咽喉,也是雁城最繁华的去处之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百货南杂绸缎瓦货饭庄伙铺茶楼酒肆无所不有,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南来北往的商贾游子骚人墨客脚夫兵勇,往往为此地的风光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择一茶楼酒肆,把盏观光,谈天说地,讲古论今。城门右手往东,南东北三面环水形若半岛的石鼓嘴屹立二水交汇之处,那石鼓嘴嵯峨峥嵘像一条出水蛟龙。三国时,诸葛亮南巡四郡,就曾驻扎其上,督纳粮税,并在这里操练水军,借以与洞庭湖鲁肃的水军相抗衡。
       宋代四大书院之一的石鼓书院就是建于石鼓嘴上;晚清,太平天国金田起义震动清廷,曾国藩临危受命回湘操办团练,组建湘军。湘军水师亦在此地江面上操练成军,而后顺流而下,驶向洞庭湖,驶向长江,驶向海洋。石鼓嘴上有朱陵仙洞,石洞内石壁上的千年石刻依稀可辨。这块不足一平方华里的地方就拥有雁城景观精华“雁城八景”中的三景——“石鼓江山锦绣华”,“朱陵洞内诗千首”,“青草桥头酒百家”。
       从石鼓嘴往北看,正对岸火力发电厂,巨大的烟筒冒着黑烟。巨人般的铁塔伸出条条蛛丝一样的金属电缆,日日夜夜为工业部门输送动力,城市居民送去光明。由此往北,来雁塔高高地耸立在西岸江边的石矶上。来雁塔又名状元塔,为明代一曾姓殿试进士归建,砖石结构,七层八棱,十丈八尺,滨江护城,巍峨擎天。清代宋士贵有诗赞曰:“为爱天南回雁处,曾余一柱砥狂澜。”再往北,是工厂和农田交互雁归来·非常年代错落,野愈见开阔。极目东岸是耒河口,湘耒交汇处的拜亭山上屹立着又一座高塔,那是珠晖塔。珠晖塔也是七层八棱的砖石结构,高十丈五尺,为清代光绪年间曾任安徽巡抚的衡阳人王之春主持兴建。宝塔因地势之高,晨迎朝晖,夕披晚霞,璀璨夺目,如珠玉生晖,故名以珠晖。沿塔内石阶旋梯登上顶层,十数里内锦绣河山尽收眼底,南望雁城,气象万千;北眺衡岳,风帆沙鸥,长烟一空,令人心旷神怡。塔下,五四林场,树木荫蘙,野吐香,其清幽秀丽之美,较来雁、接龙二塔有过之而无不及。 雁城衡岳山川灵秀,文采风流,荟萃于湘耒蒸三水之间,珠晖、来雁二塔隔湘江耒水相望,互为犄角,镇锁风水不致流失,使此处地气灵脉永保不逊。
       生活学习在这样的环境中,罗贤正喜之不尽。课余,他常常一个人走出校门,来到江堤,从江堤上往下下去一个高七、八米的陡坡,就是一片
平缓的沙滩,走过这二三十米沙滩便到了湘江清澈的水边。夏末秋初,骄阳似火,一江碧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清澈凉爽,十分诱人,令人忍不住
想趟入水中。当时,学校初建,师生用水全由各班级轮流挑水供应。学生们挑着百斤左右的河水踉踉跄跄地走过几十米沙滩,再喘着粗气爬上七、
八米高的陡坡,到了江堤上的平地,放下担子,人就感觉腰已伸不直脚也想打跪,真是非常辛苦。即便是农村来的挑惯了担子的学生,也不太愿意
干这种事。可是,罗贤正却愿意挑河水,因为这不仅能锻炼自己的体力,还能磨炼自己的意志,而且还有有利于改造世界观一说。湘江不仅是学校
的水源,也是学校重要的体育场地。为响应毛主席“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号召,学校就场地之便组织学生开展游泳活动,为了保证安全,特地组成一支救护队。
       罗贤正的家住在城南与河街相接的金螯巷,与湘江河岸仅一街之隔,家里吃水用水都从江边挑来,洗衣洗菜全在江边。他自小在江边长大,习得一身好水性。可是他报名参加救护队时却遭到拒绝。什么原因,负责的老师和学生虽没说,但是大家都心里明白。罗贤正已经习惯了被拒绝。学校很多活动如党团积极分子学习班培训班啦,毛主席著作学习班讲用班啦,科学爱好小组啦,等等,对他似乎都持排斥态度,与他无缘,分他无份。好在他的性格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想一些事情,所以也对那些活动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对他来说,只要有书读就行。这样一来,慢慢铸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使他显得与周围的同学格格不入。
       学校选定的游泳场地在发电厂正对岸,这儿水流缓慢,河底是厚实的沙子和少量卵石铺就,平平坦坦,特别是这里的水不深,直到离河心不远的地方水面才齐人的脖子。开展游泳活动的时候,救护队员每隔十多米一个守护在这一线,形成一条警戒线,制止活动者越界而发生意外事故。参加游泳活动的学生每次都有好几十个,甚至上百人。罗贤正却不愿下水,他觉得在规定的范围内游泳没有意思,再说,他不喜欢人多而嘈杂的合,可是,他却喜欢站在高高的江堤上看热闹。
       那天,是他进入十二中后的第三个学期,开学不久的时候。那一天天气晴朗,烈日如火,炎热难耐。正是湘南所谓“秋剥皮”天气肆虐的时候,下午自习时,班主任老师宣布:愿意参加游泳活动的同学,下了自习课到班委体育委员那儿报名登记,并做好准备,于下午第七节课到江边集合点
名下水。同学们欢欣雀跃,等班主任老师一离开教室,大家涌到体育委员的座位旁,拥得他满头大汗。平时很多不下水的女生,因为天气太热,也
经不住诱惑,想去水中凉快凉快,新生高一2 班的王湘慧就是其中一个。
       下午4 点过10 分,救护队已在江中摆好阵势,各班等着下水的学生依次排好了队。体育老师站在沙滩上拿着各班送来的名单点清人数以后,强调了几条纪律和注意事项,又指定了各班的负责人,然后把手一挥,一群旱鸭子叽叽嘎嘎争先恐后地朝水中扑去。清凉的水流抚摸着人们的肌体,给人一种极其惬意和舒服的感觉,阳光似乎也不那么毒了。湛蓝的天空,飘着几丝白云, 人们亲近着自然,视野开阔心胸开朗。水中的男男女女沐
浴着大自然的恩泽,快活非常。初次下水的人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心里有点害怕,但水中那种凉丝丝的诱惑和周围人们那种疯狂的开心鼓舞着
他们向深处走去。水漫到胸脯时,胸腔受到挤压,呼吸滞重起来,赶紧站起来,或是退回浅水去,接着就感到江面上的和风吹拂过来,随着身体上
水分的蒸发,使人觉得更爽快更清凉甚至有点冷,同时阳光又用温暖把人们的身体包裹起来,那种感觉简直是一种极顶的享受。本来就无忧无虑的
学子们这时候完全融合在大自然中,他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相互用手击水去浇自己周围的人,不管是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快乐的尖叫声,哗哗的击水声撒落江面。罗贤正和几个同学站在江堤上观看,只见江面上一片黑鸦鸦的人头时分时合,像万花筒一般组成
各种各样奇妙的图案。
       突然,江面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喊叫声:救人哪!有人掉到沙坑里去了!快救人哪!一个救护队员奋力朝出事的方向游去,可是他那狗爬式的泳姿影响了他逆水而上的速度。他双手象狗刨坑一样地往后划,双脚一先一后地击起高高的浪花,身体一拱一拱地前进,好不容易才接近那个溺水者。看样子,他毫无救援经验,刚接触溺水者就被拖进水去,只见二人纠缠在一起,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沉下去,沉多浮少,总在老地方打转,情况危急!
      站在江堤上看热闹的罗贤正象一只山猫,“梭”地一声窜了出去,三步二跳地下了陡坡,和他站在一起观看的同学没搞清他要干什么,他没有向水边直跑过去,而是向左边斜着跑去,这样既避开了在人多的地方下水,又使自己处于出事地点的上游。在跑过沙滩的时候,他已边跑边脱下了自己的衣服,随手一扔,随着双手解开了裤子的皮带和扣子,临到水边,脚上的凉鞋也甩掉了,忽然,他转过身体,强大的惯性使他脊背和屁股朝前倒下,身体向水中滚去,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双手拿着裤头,双腿一屈,外面的长裤子也脱下来了,又是一扔,这时他已完成了后滚翻,滚到水边时,身上只剩一条短裤。他转过身在水中站起来,面朝江水双腿一屈一伸,一个漂亮的鱼跃,身体象一支箭,在水面上的空间划了一道闪光的弧,窜入水中不见了。
       人们已然悬着的心悬得更高了,有的人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这时候那个救护队员已经吃不消溺水者疯狂的求生行为,溺水者死命地抓住他不
放松,他无力将她带出水面,自己反而跟着往下沉。他以经呛了好几口水,神智开始有点模糊,他的本能迫使他拼命地掰开她的手,他不能跟她一起去死!他平时经常痛恨老天不公,让自己降生于一个贫困的农家,吃不好穿不好生不如死,但眼前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令人向往的事情。从此他恪守“好死不如赖活”这一名言。当罗贤正从离岸边三十多米的水面钻出来时,救护队员已经摆脱了溺水者的纠缠,他铁青着
脸喘着粗气向浅水处拱去。
       出事的江面,此刻只剩下两只秀美的手轮流着绝望地向着天空抓着,企图捞到一根救命稻草。这时罗贤正离她还有十来米的距离。他奋力向上
一耸,几乎露出肚脐眼,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钻入水中,水面留下一个旋涡。出事的江面渐趋平静,溺水者拼命的挣扎已经停止,岸上和水中所有的人心都悬在了空中,同时进入他们脑袋里的是两个字:完了!忽然,出事的水面波浪翻滚,一个脑袋钻出水面,接着是肩,人们一
看,是溺水者!
       好象有一个弹簧把溺水者顶出水面并往岸边推了一下,她的身体向前一扑,击在水面,又往下沉,但这时已往岸靠近了一米多。她的身后,钻出了罗贤正,又是高高地耸出水面,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次钻入水中。溺水者再次拱出水面,跟前次一样向江岸方向一扑一击一沉。如此三次,她已离开沙坑,如能站立,水仅及胸。可是她已经没有挣扎的迹象。罗贤正游到她的下面,用肩膀扛着她的肚脐,双手抱着她的腿站立起来,拱出水面,就这样将她头朝下倒栽葱地扛着向岸边走去。
       人们欢呼起来,但马上又噤若寒蝉。她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双手下垂,水珠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汇成一条水线流下。体育老师和救护队员向他和她跑去。他放开左手,向朝他跑过来的人摇了摇,又向岸边陡坡下的草丛中一棵大树指了指。那些人马上向大树跑去。转眼间,他扛着她来到
树荫下,先到的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她从他的肩上接下来放到草地上。他说:快,快做人工呼吸和心脏起搏!那几个你看着我,我望着你,象傻了一样。
      他见如此,突然明白,他们不会做!他马上站到她的左边,跪下,右手捏住她的鼻子,吸口气,伏下身子对着她的嘴吹了进去,只见她的胸脯微微张了一下。他的左手按在她的胸脯中央靠左的地方,右手叠在左手上,双臂用力压了下去。压了数下,捏住她的鼻子,嘴对嘴又灌一口气。如此反复,做了二十来分钟。只见她慢慢地恢复了心跳,有了自主呼吸,惨白泛青的脸色开始泛活。校医兰医生已经来到现场,她看着他和她,惊讶他救治溺水者的动作虽不是很规范,但是有板有眼,而且有效。兰医生见那女生已恢复呼吸,知道已脱离危险,正要示意罗贤正退下,他已站起身来并说:没事了,请兰医生检查处理吧。说完转身挤出人堆走了。
       兰医生经检查确定女生的心跳和呼吸都恢复后,给她打了一针,并马上示意体育老师劝告围观的学生散开,安排人员到医务室去拿担架。这时溺水女生的灵魂从阎王殿慢慢地悠转回来。兰医生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知道她要醒了。看着看着,兰医生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女生长得格外美丽。介于鹅蛋和瓜子之间的脸型,皮肤光洁细腻白晰,弯眉,凤眼,直鼻,略翘的嘴唇,一切都恰到好处。女生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人,用微弱的声音说:谢谢你,谢谢你们救了我。跟她同宿舍且最要好的唐娟大声说:是我们班的罗贤正救了你。你这个猛懂鬼!
(待续)


发表于 2018-4-16 19:2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雁归来 非常年代》
发表于 2018-4-17 00:31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要注明连载一,而是注明连载。就发在一个帖子里,不要另开新帖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4-17 09: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53#湘江风雷 于 2018-4-17 11:38 编辑

                                                          第二章情为何物
罗贤正的行为得到了非正式的口头表扬。那是在第二天早自习的例行广播时间。刘校长在广播讲话中讲到了体育锻炼与人身安全的辩证关系时,通报了前一天发生的意外事故。他说,学校设施设备有限,没有发现选定的游泳场地中河底有个大沙坑,那是正常的。不会游泳的同学就在浅水里游一游,不要走得太远,以免发生危险。昨天那个事是个教训,不然的话,国家少一个人才,妈妈失去女儿,听说那个女同学长得很漂亮,能歌善舞,那就更可惜了,我们学校宣传队少了一个好演员,将来某文艺演出团体少了一个好角色。最令人头痛的是,我这个校长不知道怎么交差呀!
    我们的救护队员没有受过专门训练,人家是农村的,就会几下狗爬式,但他有胆量去救人,难能可贵!也可以说是奋不顾身吧。行为可嘉嘛!人没有救出来,那是水平和能力的问题,跟他的动机没有关系。我们不能因此而否定他救人的勇敢行为。我们要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嘛。那些说闲话的人,你有本事,你不用,你没胆量去救人,你不敢去救人,那你有什么资格去对人家评头品足!我看你就是个懦夫,白有本事!当然,我们的救护队员要勤学苦练,学好本事。有胆量,有好思想,还要本事。不然也是白搭。又红又专嘛。在这里,我要向同学们推荐一个人,大家要拜师,拜谁为师?
    我们学校的罗贤正同学。可以说,这位同学是一位英雄。同学们,你们不要以为英雄很神秘,很了不得,英雄一定得轰轰烈烈顶天立地,一定要创造什么丰功伟绩才是英雄。其实,英雄也是人,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为什么我们说罗贤正同学是英雄?因为他从死神手中夺回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人命关天哪!罗贤正同学不仅有救人的胆量,而且有过人的本事,所以他才能把那个女生救活了。我了解了一下,罗贤正同学曾经是市少年游泳队的队员。象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吸收到救护队来?我们学校有些人哪,你们那些糊涂观念什么时候才能丢掉呀?听说这个学生成绩也不错,初中在省重点中学市八中就读。63 年全市中学生数学竞赛,他是前十名之一。很不错嘛!这样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在我们学校不是多了,而是少了,太少了。大家要向他学习,好好的学习……刘校长的这段广播讲话后来成了他的一条罪状。那个救人不果的学生也姓刘,叫刘雄鹰,后来也被红卫兵搞得灰溜溜的。幸亏他家三代贫农,才没有把他怎么样。
    被罗贤正从死神手中夺回生命的王湘慧,那天坐在教室,也听到了刘校长这段广播讲话,她不由得想起那个不起眼的又黑又瘦的男同学。他有着一张形如莲子的娃娃脸,像莲子顶稍稍凸出的下巴显得有点幼稚,表情却很严肃,性格孤僻,很少有笑容,而笑起来却又好象有点傻里傻气的味道。从不见他参加过什么学校组织的活动。可是,有一次学校文艺宣传队排节目,乐队打鼓的学生队员鼓点老是敲不到点上,换了几个,反而还不如第一个,而市里汇演的日期却越来越近,辅导排练的音乐老师急了。
    俗话说,慌不择路,急不择医,刚好罗贤正从排练场地过身,音乐老师就逮着他,要他试试,他拿起鼓锤,照着音乐老师的指点,朝着大堂鼓一顿猛擂,音乐老师听得直点头,说是他节奏感不错,当场拍板定了他在乐队打鼓。还说了句“轻点敲,别把鼓敲烂了。”惹得大家都笑了。这是他在学校参加的唯一的一项校级活动。音乐老师认为鼓手是乐队的指挥,是乐队的灵魂,是个重要的角色。而学生乐队的队员们的概念却不是这边样,他们认为打鼓的是乐队中最无所谓的角色,甚至不算是乐队成员,那什么鼓甚至算不得是一件乐器。他罗贤正充其量也就是宣传队一个打杂的。偏偏这个罗贤正奇怪得很,他自视甚高。排练的时候他不是说这个抢拍子就是说那个节奏慢了,常与乐队队员发生争执。有一次,一个拉二胡的同学又拖尾巴,罗贤正说他,他不服气,说:你厉害!你会拉吗?你拉一段,我听听。
    罗贤正二话不说,操起二胡,调了调弦,就拉了起来。大家一听,琴筒流出的旋律兴奋而激荡,先是一马当先,接着万马奔腾,骑手们你追我赶争先恐后。观赛的群众穿着鲜艳的节日服装,奏起悠扬的乐曲,跳起欢快的舞蹈。赛事进入白热化,一马当先,蹄声嗒嗒;万马奔腾,雷霆万钧。只见罗贤正一会儿拉,一会儿拨,一会儿连弓,一会儿快弓,一会儿抖弓,把大家听傻了。直到曲尽,大家还呆呆地坐着的坐着站着的站着。江亮大叫一声: 二胡独奏曲《赛马》,好!把沉沁在乐曲中的唐娟吓了一跳,她举起手做出要打他的样子,一边骂:鬼样,叫死!他不理她,接着大叫:再来一个!好不好?大家连声附和。罗贤正也不客气,把弓送到尽头,左手在弦上一揉,右手一拉,头随着弓摇过来,一串古朴而悠扬的音符流出琴筒,月色清冷的夜晚,二个泉眼潺潺地冒着清流,月光在清流中荡漾闪烁,没有千军万马的气势,也没有雷霆万钧的轰烈,但却勾动着人的心弦,引起无限的缅怀和思念……平时那些最喜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的女生也屏住了呼吸,沉浸在乐曲中了。从此,罗贤正成为乐队甚至整个宣传队的核心。他不仅二胡拉得好而且对节目排练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王湘慧觉得,他的鼓点,好象带有一种粘性,粘着她的舞步。随着他的鼓点走步跳舞,似有一种很轻松很顺畅的感觉。他本人对她来说好象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粘性,但她和他直接接触很少。仅有的一次是在乒乓室。先是她和几个女生跟江亮萧解放几个男生在乒乓室打球。她原是市青少年队的选手,球打得很好,几个女生推举她与男生对抗。江亮他们几个球也打得不错,但比起她来,还是稍逊一筹,结果一个个败下阵来。正好罗贤正走进来,几个男生马上说:来来来,罗贤正,你来对付她。罗贤正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随即接过球拍,把脖子扭了扭,双臂轮了两个满圆,髋关节,膝关节,踝关节都旋了旋,然后做个预备姿势说:先练两个。她发球与他推挡了几个回合。她发现他的球艺比江亮他们好不到哪儿去。
    心想:今天要搞一个全胜收兵。练了几个球以后正式开始计分。她先发球,她发了一个上旋球,他一板推过来,球高高地弹起,她挥拍一板打死。他说:荷,果然厉害!说着做好了接球的准备,她又发一个上旋球,他一板抽过来,打重了,球从台边凌空而过。又失一分。第三个她发了个下旋球,他跳近球台一铲,球落网底,再失一分。第四个她又发个下旋球,他又是一铲,刚过网落台,她一记重压,球擦着台边落地。他连失四分。她发第五个球,他才好不容易得了一分。男生连喊:加油!
    唐娟得意洋洋地举起手:4 比1,换发球,1 比4。他拿球在手,看了她一眼,接着把球往上一抛,嘴里说道:左边。她只见他的球拍晃了一下,顷刻之间球已到了她面前,她挥拍推挡,球拍好象震了一下,球往右边飞去,尚未过网就已落地。他捡球在手,走到台前,又看她一眼,把球一抛,说:右边。她又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好挥拍挡球。球拍又是一震,球往左边飞去,未过网就落地。就这样左一个,右一个,上一个,下一个,她连吃五球。原来他把球抛得较高,待球快落台时才挥拍击球,击球时用的是腕劲,动作极快,稍不注意就无法看清他的动作,搞不清球旋转的方向。她有点急了,冲过球台去捡球,没料到他也来捡球,两人脑袋对脑袋撞在一起,她的头“嗡”的一声响了一下,眼前金星直冒,几乎要坐到地上。就在她要往后倒下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耳边听到他连连的道歉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来捡球。她满脸通红,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揭力忍住。用手捂住额头挨撞的地方使劲地揉着,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想这哪是肉长的头,简直是铁打的头!他说:呵,都有点肿了,要不要到医务室去看看?她装着没事的样子说:没事没事,继续战斗。江亮,萧解放几个男生哈哈大笑。唐娟没好气地吼道:笑,笑死,笑摆子(疟疾)。
    几个男生立即止了笑,但还是忍不住,就用手捂了嘴。唐娟知道湘慧很要强,便举起手:6 比4,换发球,4 比6。两人你来我往打到14 平。最后罗贤正连失二城,14 比16 败下阵来。几个女生欢呼雀跃,高呼: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只有王湘慧心里明白,罗贤正是让她的。那天,她的额头上青淤一块,她却并不觉得痛;手腕上被抓住的地方,虽了无痕迹,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粘在上面,摸不着,擦不掉。想到这里,她又想到那天溺水,她已经死过去,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才听高二2 班的唐娟说了她被救的整个过程。唐娟比她高一届,跟她住一个宿舍,因性情相投,成了要好的朋友。唐娟述说时使用了很多惊叹的词语,那表情明显地流露出钦佩、羡慕之意,好象希望出事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她听说最先去救她的是高二1 班的刘雄鹰,他差点被她一起拖进阎王殿。罗贤正那天没下水,站在堤岸上看热闹。看见她出事了,从堤岸上跳下来冲进河里去救人。当说到她是被罗贤正从那个该死的沙坑里推出来的,并把她倒栽葱扛上岸,又嘴对嘴地给她做人工呼吸,用手按着她的乳房做心脏起博时,她的脸一下子从额头红到耳根,心“突突”地跳,却并没有一丝嫌恶的感觉。她很感激他,也很敬佩他。唐娟说,学校救护队的人都是野猫子,没受过正规训练,幸好她命不该绝,遇到了罗贤正,不然,早到阎王殿报到了。她一边听唐娟述说,一边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还留有他的气息,她还有一种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似嗔似羞似恼似怨似恨似喜似忧,都有,又都没有。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
    嗔的是,这个罗贤正貌不惊人,竟然如此粗莽强悍,将她头朝下扛在肩上,不正是唐娟所形容的那样,好象一幅活脱脱的强盗抢亲的镜头吗?悔的是,自己下水后,竟然忘乎所以,不听劝告,最终乐极生悲酿成
苦果。羞的是,自己被一个不相干的男生救起,还让他做了那让人几乎羞掉脸皮的救治!恼的是,唐娟和另几个会游泳的女生没有勇气去救她,事后还说她是傻大胆,甚至莫名其妙地嫉妒她。
    怨的是,校医姗姗来迟而让罗贤正抢先施救。恨的是,自己的处女之身最敏感最神圣的地方竟被那个不起眼的臭黑小子捷足先登!
喜的是,这个“坏蛋”却也确实是个优秀的人,他正直高尚,聪明机智,多才多艺,不可多得。忧的是,他出身不好,人再优秀,出人头地的机会微乎其微。想到这里,她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心里骂道: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东西!
    罗贤正奋身救治女生的事,使他在所有学生的心目中的地位空前提高,在一些女生的眼里他成了英雄。然而,学校领导层除了刘校长,其它人因某种原因都对此事保持低调或是沉默,纵容了一些干部子弟和农村学生思想上的狭隘性,反而将他的这种行为亵渎了。一种莫名的变态的嫉妒心理使他们不是从抢救生命的角度出发去看问题,而是认为他走狗屎运,从此次事件中沾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便宜。那个漂亮非常的女生引人流涎的香唇和丰乳,竟被这样一个黑五类子弟染指,真是岂有此理!他的游泳技术好,有救治经验,还不是因为他生长在城市吗?还不是他那靠剥削劳动人民而发家的资本家爸爸有钱有能力培养他吗?有什么了不得的!(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8-4-18 1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潘多拉魔盒
    公元壹仟玖佰陆拾陆年陆月,李云奉命带领工作组一行三人进驻市立第十二中学。他在全校革命师生动员大会上满怀豪情壮志地宣布: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们工作组将和全体革命师生一道破四旧。立四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涤荡和铲除封、资、修污泥浊水及其孽生的温床,打破帝、修、反企图颠覆红色中国的阴谋诡计。
    其实,李云对这次运动也是云里雾里并不十分理解,反正,党的派遣就是战斗的号角,党的战士听到号角,就要发起冲锋!李云就是这样来到了市立第十二中学。来此之前集中学习了半天,传达中央文件,中国赫鲁晓夫式的人物藏在哪里?怎样才能把他揪出来?一片茫然。只有精神,没有措施,没有步骤,具体怎么搞法?不清楚。没办法,只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自己找了些报刊,回想了一下“四清”运动中的搞法,那就是抓阶级斗争,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嘛。这样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儿底。
    于是带着老张和小王来到了学校。学生们头次遇到这样的运动,连国家主席刘少奇和各级党委派出的文化大革命工作组都搞不太清楚的事情,他们怎么搞得清楚呢?但学生们觉得既是党的号召,就必须响应。他们思维十分活跃。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要打破师道尊严。他们认为师道尊严是孔夫子提倡的,所以是属于封建主义的东西。既然属于封建主义的东西,那当然就是“四旧”当然是在破除之列。
    学校有一个青年教师,姓傅,上海人,复旦大学数学系毕业的高才生。每次上课,这位老师穿戴得整整齐齐,有时候甚至西装革履。农村的学生形容他“象个婊子养的”。其实他平时并不是很讲究,也有不修边幅的时候,因为他刚从大学毕业不久,尚未娶亲成家,眼前仍是光棍一条,还保留着好些学生习气。他只是觉得课堂是一个很神圣很庄重的地方,在这里传授知识是一件很隆重很严肃的事情,所以为人师表必须沐浴更衣郑重其事,提醒站在讲台上的自己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否则误人青春误人子弟。
    他讲课时非常认真,逻辑性及板序等等无可挑剔。但是他的普通话上海口音太浓重,湖南人听起来很吃力,加上高中数学是一门比较枯燥乏味而又不太好懂的学科,又因为这十二中是新办的学校,主要是为了解决农村和一些干部子弟中学业基础较差的学生的入学问题,还有一些成绩优秀但因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而未被其他学校录取的学生也被安排在这里,这些人人数不少,但不到 20%,而这些学生也有相当部分因为出身问题而产生悲观失望情绪破罐子破摔,所以常有学生起哄说听不懂。傅老师无法,只好耐烦再讲。讲了三四遍,还是听不懂。傅老师火了:华罗庚出的题我都能做出来,难道这样的例题我就讲不清?你们的脑子是什么脑子?是木头脑子!是猪脑子!看书,自己看书!就这样他辛辛苦苦备课认认真真预讲的功夫竟在课堂上付诸东流,搞成一锅斋汤(稀粥),效果跟预期相差太远,使他感到非常沮丧。 因此,傅老师成为学生冲击的第一个对象。那天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课。一群学生冲进傅老师的宿舍,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你为什么恶毒咒骂贫下中农子弟?
——我什么时候咒骂贫下中农子弟了?
——还不认帐!你骂我们木头脑子猪脑子!
——哦,那你们说说,一个教科书上看看都能懂的例题讲了五遍还听不懂,是什么脑子?你们可是为革命而学习的哦。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怎么回答。一个学生赶紧跑了出去。原来工作组李组长和一个工作队员就站在教师宿舍对面的教室门口。那个学生跑到李云面前对工作组长说了些什么。工作组长指指划划作了一些指示。学生点点头并往回跑。这时候傅老师正指着门口对学生们说,
——你们是不是吃饱喝足了没事干?跑到这儿来胡闹。出去,都出去!这是我私人休息的地方。跑回来的学生拨开人群冲到傅老师面前,指着他说:
——姓傅的!你好嚣张,好猖狂。你恶毒咒骂贫下中农子弟还有理是
不是?你是什么阶级立场?
——对!你是什么阶级立场?学生们齐声附和。
——胡闹!这跟阶级立场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说明你对贫下中农缺乏阶级感情。所以你一张嘴
就骂我们贫下中农是猪。
——傅荣华,你就是我们学校的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
那个受到工作组指点的学生进一步说。
——打倒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傅荣华!没等傅老师开口,学生们拥上前去逼近了他。有人开始喊口号。人群前涌后推把傅荣华挤到了床边。他急了,推了面前的人两把,大声叫道: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姓傅的打人啦!
    后面的人有缺德者,抓起桌子上的墨水瓶就往前边扔,那墨水瓶子的盖子虚掩着没拧紧,在往前飞行时脱离了瓶子。瓶子按自然规律沿抛物线运动的同时还自转着。于是瓶子里的墨水就象天女散花一样一路撒过去。墨水瓶在蚊帐上擦了一下落在床上。顿时,人们的头上脸上衣服上布满了兰黑色的大大小小蝌蚪状的墨迹,而傅荣华的蚊帐和床单除了无数墨点外还开了两朵面盆大的兰黑色的荷花。窗户外围观的同学有人笑了。只见一个黑黑瘦瘦的学生低吼一声:
——笑什么!太过分了!太不象话了!但是这吼声被响亮的口号声中淹没了。
——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决没有好下场!
雁归来·非常年代
——谁反对贫下中农就叫他灭亡!
……
    站在教室门口观察的李云自始至终关注着这场斗争的全部过程,他敏锐地注意到教师队伍中朱、杨、马、刘四人的神态。他们有点象看见鸡血的猴子,又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那个在窗户边低低吼了一声的瘦小子引起了他特别的注意。他不动声色,象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对面发生的一切。而实质上这一场多少带有一点自发性质的师生冲突,就成为文化革命工作组发动师生开展实质性斗争的起点。
     工作组组长李云在部队任副营长之前当过几年侦察兵,他沉着机智,胆大心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办事坚决而果断。虽说转业到地方已近十年,且年近不惑,但他那笔挺的身板,不怒而威的神情,英俊的面孔,近一米八的个头,英姿飒爽的军人风度不减当年。现在他带领着工作组进驻学校,就象当年带领部队一样,指挥革命师生向封、资、修冲击,向帝、修、反开火!在今天打响的第一场战斗中,斗争进程自始至终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达到了预定的目的和效果。这一招,在三十六计中称为“打草惊蛇”。
    学生开始晚自习的时候,教导主任贺维中拿着几份档案来到工作组的办公室。大家打过招呼四人围着桌子坐下。李云说开始吧。贺维中开始介绍情况:
    朱世雄,男,三十岁,本市人,家庭出身破落地主。因病大学肄业,中文专业。民办教师。从教八年,至今仍未转正。因此牢骚满腹,对社会主义现实不满。
    杨文武,男,二十四岁,印度尼西亚南洋华侨,父亲是橡胶园主。六零年只身回国念大学,生物学专业。六四年毕业分配来我市工作至今。由于出身资产阶级家庭,思想复杂,崇洋媚外,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马桂华,男,三十一岁,广西贵港人,出身贫农。51 年春参军入伍,年底赴朝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奔赴战场途中,部队遭敌机轰炸而负伤,因伤势严重被送回国治疗,伤愈后被保送进大学学习。毕业后分配来本市工作。此人虽然出身好,参过军,但革命意志薄弱,贪图享受,染上了不少资产阶级习气,生活作风存在严重问题。
    刘立,男,二十三岁,南岳后山人,出身富农。省立师范大学毕业,
物理专业。该人年纪青青却思想反动,经常收听敌台广播且四处传播,响极坏。
情况介绍完了以后,李云问今天楸斗傅荣华师生们有什么反应?
    大家都说大快人心,对那些阶级敌人和落后分子起了一个震慑的作用。李云说:“我们要放手发动群众,再接再厉迅速扩大战果。我建议马上开展对朱杨马刘的批判。另外要严密注意学生中的动向。今天,我发现高三年级有个别学生站在一边议论指责那些站在斗争第一线的同学,这是一股歪风邪气,一定要把它压下去”。几个学生在办公室门外探头探脑,被李云一眼瞥见,他说:“门口那几位同学,你们有事进来说。”
听见工作组长叫他们进去,高三 1 班的于富强、屈良友,高三 2 班的
杨浩、汪鸣锋四人走了进来。
   “哦,原来是你们。”李云微笑着转过脸对他的两个手下说,“这些同学是我们的骨干力量,是我们的主力军,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子弟。今天打冲锋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他们。你们今天立了功,我要表彰你们。”然后问,“你们几个有什么事吗?”于富强说:“同学们都认为马桂华资产阶级思想严重,不象个人民教师,特别是女同学背地都喊他流氓。还有那个杨文武也差不多,一路货色。”杨浩说:“那个刘立就是美帝国主义的代言人,他说美国卫星和高空侦察机每天都经过我们的头顶,谁在哪里拉了一泡尿人家都知道。这不是长美帝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吗?”
    屈良友说:“朱世雄有一天上课时给学生讲了个故事,说是‘四清’运动中,工作组叫一个老农上台诉苦,老农走上台,说:‘要说苦,旧社会苦,不用说,哪个都晓得,但还没有 60 年的苦日子苦,那个 60 年哪,苦到家家户户冇饭吃,饿死的饿死,没饿死的得水肿病,饿得妇女都不来月经,不养崽了,你说苦不苦?那个苦才是苦到蔸了。’这不是跟彭德怀一个腔调吗?”
    李云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对老张小王和贺维中说:“你们听,这些贫下中农子弟的政治嗅觉很敏锐呀,他们想的跟我们想的基本上是完全一致的呀。哦,还有你,你是叫汪鸣锋吧?你还有什么情况要说吗?”汪鸣锋说:“今天有人在议论批评我们的革命行动,说我们侮辱傅荣华的人格,毁坏他的私人物品。”李云问:“是哪些人?”汪鸣锋说:“我们班的吴烜、匡恒生、罗贤正,高三 1 班的刘会泳、万振南、程德才,高三 3 班的肖功成、冯经文、文达,还有高二 2 班的江亮和张斌。初中部还有几个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今天站在傅荣华宿舍窗口观看的瘦瘦的那个是谁?”“罗贤正。”“他什么出身?”“资本家。”“果然不出所料。”“这个人仗着自己学习成绩好,非常骄傲。看不起贫下中农子弟。”
    汪鸣锋顿了顿,“他还是个流氓,猥亵女生。”“有这种事?学校处理了吗?”李云转脸朝着贺维中。“去年下学期开学不久,学校组织学生游泳,有个女生不慎掉到水下的沙坑里溺水了,罗贤正把她救出来,又给她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脏起搏,救活了她。”贺主任实话实说。李云听了,不以为然,调转话题对贺主任说:“看样子,学生也有左中右之分。这样吧,贺主任,你通知各班班主任给各班的学生摸摸底排排队,搞个名单明天中午之前报上来。”“好,我这就去布置。”
(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8-4-19 09: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红卫兵
    工作组进驻学校后不久,公元壹仟玖佰陆拾陆年伍月贰拾玖日,全国第一个红卫兵组织在北京清华附中诞生。其主要成分是高干子弟“太子党”以及“红五类”子弟。他们自成立伊始即宣称“造反有理”。从 6 月 24 日起到 7 月 27 日一个月零三天的时间内接连贴出《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再论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三论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
万岁》三张大字报。进驻学校领导文化革命运动的工作组惊愕不已,要“造反”?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要造谁的反?工作组质问“造反”这二个字如何解释?红卫兵小将们拿出 1966 年 6 月 5 日的《人民日报》,指着上面一篇评论员文章中摘引的毛主席的一段语录:“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工作组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人民日报》是中共中央机关报,是共产党的喉舌。评论员文章,那可不是一般的文章,那是中共权威人物的意见。工作组的人无话可说,只好听之任之,但暗地里加强了对这帮学生的监视,以防他们干出什么出格事情。而学生们要干革命,就要放开手脚干。红卫兵成立之初就受到工作组的质疑和约束,更有一些学校的学生组织被定性为“搞地下活动,非法地煽动群众”,“是非法的反革命活动”。红卫兵们则认为工作组一不会斗,二不会改只会起阻碍运动的作用,因此存心要赶走工作组,而其它大部分学生包括部分红卫兵在内却要维护工作组。所以红卫兵组织一出世就与工作组成为或暗或明的冤家对头,同时红卫兵自身也分化成不同观点的派系,为后来的派争和惨烈的武斗埋下了隐患。
    运动初期的红卫兵主要成分是高干子弟和“红五类”出身的学生,是一个带有浓厚“血统论”色彩的组织,也可以说是一个带有浓厚的“阶级性”的组织。他们自以为拥有高贵的血统,他们自认为是当然的革命接班人。他们把“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的最高指示铭记于心;他们“念念不忘阶级斗争”;他们要坚决彻底不折不扣不走样地执行来自“红色司令部”的“横扫”和“打倒”的号召和命令;他们要显示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雄风;过去,阶级敌人对他们的父辈实施“白色恐怖”,今天他们要还阶级敌人以“红色恐怖”;他们要在思想上在精神上甚还要在肉体上消灭阶级敌人。7 月 29 日北京航空学院附属中学学生中的干部子弟贴出一幅引人注目的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基本如此。”揭开了“血统论”的谜底。“血统论”本是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统治阶级用以压迫奴役被统治阶级的工具,是最落后最腐朽最残酷最容易蒙蔽人最具杀伤力的反动理论,今天却被这些自以为最革命的红卫兵拿起来挥舞着,真是历史的悲哀和嘲弄。
    1966 年 8 月 12 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闭幕。8 月 18 日在天安门广场举行了“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大会,毛泽东登上城楼首次接见全国各地来京进行革命大串联的红卫兵,那一天,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一个十多岁的女中学生有幸得享殊荣,代表红卫兵登上天安门城楼,怀着无限敬仰给中国共产党最著名最具影响力的领袖戴上红卫兵袖章。领袖随意问道:叫什么名字?女孩子答道:宋彬彬。领袖又:是不是文质彬彬的彬?女孩点点头说:是。领袖笑着说:文质彬彬不好,要武嘛。于是这个幸福的女孩宋彬彬便正式更名为“宋要武”。这个十多岁的女孩更名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武”这二个字被那些让狂热烧昏了头脑的造反派和别有用心的阴谋家曲解利用,成为他们打压对手草菅人命损坏公物破坏生产的理论依据。这次接见以后,红卫兵对毛泽东的崇拜达到了顶峰,红卫兵运动也由此达到了鼎盛时期。那天,参会的人数逾百万,天安门广场上,红旗如海歌如潮,洪流滚滚,气吞山河。这是一次号召造反的大会,林彪通篇充满“打倒”的讲话成为这次大会的特色。
    会后,红卫兵一马当先向社会“冲杀”过去,破“四旧”,立“四新”,兴无灭资,触目惊心的打、砸、抢、抄以亘古未有空前绝后的规模开始了。来自毛泽东的热烈支持,使红卫兵一夜之间从几乎被打翻在地的状况中翻过身来,成为反工作组的英雄,成为“造反”英雄。同时,北京的红卫兵还冲出北京走向全国各地,煽革命之风点造反之火。这样一来就象地震引起的震动波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向全国各地传递扩散,全国各地的学校里红卫兵组织象雨后春笋一样纷纷钻出土面。内地与首都的情况不一样,大多数学生是相信和服从工作组的。还有一部分学生成为工作组的忠实追随者和驯服工具。这部分学生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追随工作组,不仅可以突出自己,以弥补自己在其他方面的逊色,而且对自己今后的前程会有好处。至少是不会有坏处。但是,若工作组在某些举措上出现不妥时,学生们也难免会产生想法。
    学生也要划左中右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市十二中校园中引起了骚动。多数学生表现出紧张不安的情绪,有的焦躁,有的抑郁,有的忧虑,有的甚至不顾一切公开表示反对。毕竟大家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青人,全都有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梦想。有谁愿意在这个美好梦想还没有到来之前就让人毁于一旦呢?李云不了解学生的这种心理,反倒认为这是一种效果,好比是临战之前,在我军强大的压力下,敌阵中的那种恐慌和畏惧,是我军军威表现在敌人心理上的效果。他认为发起攻击的时机已经成熟,决心在近二天开展一次大辩论,借以打击以吴烜、刘会泳为代表的那一小部分学生的嚣张气焰。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因为具有各种各样的特长,有的是校田径队运动员,有的是校篮球、排球队员,有的是校文艺宣传队骨干,在学生中的影响力比较大,所以要采取适当措防止他们扰乱学校文化大革命运动的秩序。李云相信凭借自己多年的斗争经验和大多数出身工人、革命干部、贫下中农的学生的斗争热情,一定可以把那些捣乱的家伙压下去。
    辩论会场定在高三 2 班教室。高三 1 班和 3 班的学生把凳子搬过来,坐在教室后面和课桌之间的走道中。满满的一间教室坐了一百多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满屋子嗡嗡喁喁之声不绝于耳。各班到齐,工作组三人登上讲台就坐。工作组小王站起来说:同学们,会前我们先唱革命歌曲,激发我们的革命情怀。请高三 1 班文娱委员肖爱玲发音。肖爱玲站起来唱:东方红,太阳升。预备起。《东方红》歌曲嘹亮唱响。罢《东方红》,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唱毕,工作组老张站起来说:今天,我们高三年级三个班合在一起开个会,开一个辩论会。辩论什么?前段时间我们学校文化大革命运动健康发展,形势大好,但是,也出现了不健康的现象。这不奇怪,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之分。大多数同学认为,我们学校目前的现状完全符合且证明了毛主席的英明论断。可是,有些同学却说在学生中没有左中右之分。这样,就出现了分歧,出现了争论。为了明辨是非,我们今天就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进行辩论。在进行辩论之前,我要宣布几条纪律,希望大家遵守:一,要发言先举手,由主持人李云同志指定以后才能发言;二,不准喧哗,不准讲小话,不准开小会;三,离开会场要请假。下面开始发言。要发言的同学请举手。
    会场非常安静,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没有。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一人举手要求发言。李云招手示意,那个学生站起来。大家一看,原来是高三 1 班号称“海口瘦猴”的万振南。学生们不由得兴奋起来,有的人甚至有点兴致勃勃的样子,因为这个学生常有出人意料的表现。万振南说:“我首先告诉大家,我出身手工业者,我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劳动人民,靠自己的双手养家活口。我刚才听这位工作组的同志讲话,我就觉得你已经摆明了你的观点。你的观点是不是代表工作组的观点?如果是,那辩论会就不要开了。你以一个工作组成员的身份,带着观点来主持来宣布辩论会,那还叫什么辩论会?岂不是笑话。”全场半数学生跟着点头。“再就是你拿毛主席的英明论断来证明你的观点的正确性,那么请问,如果那个地方只有一个人,你怎么分?是不是要用刀把那个人劈成左中右三块?”“轰”的一声教室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笑声。老张的脸红一块白一块。
    万振南继续借题发挥说:“你们工作组在我们学校是一个特殊的团体,肯定不能与学校师生混为一谈。按照老张的说法,你们工作组三个也应该有左中右之分,请问,你们这个左中右怎么划?你们刚好三个人,是不是按座位划?坐在左边的是左派;坐在右边的是右派;坐在中间的是中间派?”教室里一片笑声。万振南一点也不笑,他在笑声中坐下。会议主持人李云用眼睛在会场上扫描了好几遍。终于看见高三 2 班的杨浩举手要求发言。
    杨浩举手起立发言:“我认为万振南的发言很不严肃,很不礼貌,怎么能够把矛头对准工作组?而且他刚才的讲法带有诡辩的性质,带有煽动的性质。物以类聚,人亦群分。任何地方人们的左中右之分,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现在,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波澜壮阔席卷全国。积极响应号召踊跃参加运动的是左派;站在那里犹疑不决隔岸观火的是中间派;对群众运动评头品足阻碍运动反对工作组的是右派。工作组是代表党组织来组织领导文化大革命运动的,指挥我们揪出了隐藏在教师队伍中的牛鬼蛇神,傅荣华、朱世雄、杨文武、马桂华、刘立等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这对保卫红色江山具有重要意义,是好事,革命行动好得很。可是我们学生中有一小部分人却同情他们,庇护他们,指责我们贫下中农子弟的革命行动,阻碍运动的健康发展。这种行为不是右派行为是什么?这些人不是学生中的右派是什么?”
    第三个发言的是高三 3 班的肖功成,他说:“我不同意刚才发言的同学的观点。我认为,我们这一代人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从小受党的培养和教育。对我们来说,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天大地大,不如共产党的恩情大。我们一惯是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热爱社会主义的,哪来的右派?右派是什么?右派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分子,这样的帽子我们哪一个也戴不起。当然,人的思想觉悟不可能完全一致,那是先进和落后的区别,是人民内部矛盾,是帮助和教育的问题。硬要在学生中划出右派,那是别有用心,想搞乱革命队伍。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右派。”一阵热烈的掌声表示支持。
    汪鸣锋站起来高叫:“划分左中右是工作组的意见。谁反对就是反对工作组。谁反对工作组谁就是右派!”他是第一个没有举手得到同意就站起发言的人,会场乱了套。“工作组是不是把你划成左派了?不要拿工作组来压人。”“要是这样,万振南说得对,不用开什么辩论会来糊弄人。”“黑五类狗崽子就是右派。”“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这是周总理说的。”教室里乱成一团。
    一个女学生站到凳子上高高地举起手。李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喝一声:“安静!”震住了局面,教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请这位女同学发言。”大家一看,原来是唐娟。她从凳子上下来,说:“我说说我的看法。左中右是客观存在的,划与不划它都是事实摆在那里,要划,看是以什么为标准,怎样去划。如果按出身划,那是血统论,人家出身不好就不是人?好多著名的革命者都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比如夏明翰,背叛剥削阶级家庭参加革命,不幸被捕,宁死不屈,在敌人刑场上写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诗篇: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自有后来人。你说他是右派?不可能吧。如果由工作组来划,也不好,我们几百个学生你并不认识,不说你不了解情况,你恐怕连名字也叫不出来,怎么划?如果以对工作组的态度为标准,也不对,难道工作组就百分之百正确吗?
    现在北京已经有了关于派工作组对与否的争论。工作组也应该想一想,接近你们的高喊着跟你们走的学生都是左派?他们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我想,我们是学生,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应该以共产主义接班人
的标准为标准来衡量学生。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标准是什么?是德、智、体全面发展。而我们学校中某些出身工农的学生和学生干部,在许多场合流露出贪图安逸,厌恶农村坚苦生活和体力劳动的思想,学习不好偏不努力,上课不专心,下课抄作业,自习讲痞话,找女生嘻笑打闹开下流玩笑,偷老师的香烟,种种恶习缠身而不自省,这样的人是左派吗?什么叫忘本?这就是忘本;什么叫变质?这就是变质;什么叫修正主义?这就是修正主义。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被冠以革命左派?我也是贫农出身,但我羞于与这样的人为伍,我以他们为耻!学生中有没有右派?有!我刚才说的那样的人和个别出身剥削阶级的人,如果不严格要求自己,不注意改造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就会滑到那一步。不过,从我们学校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有不良的苗头,但还没走到那一步。这一点,我同意肖功成同学的观点。”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唐娟的发言和消息灵通令李云暗暗惊奇。他想:为什么没有及早发现
雁归来这样一个好苗子。想着就有了一些对下属和学校方面的不满,这些人的工作太不细致深入了。眼前这个辩论会也不大好收场,这都是工作毛毛草草而造成的结果。有人递上来一张折得严严实实的纸条,李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唐娟的发言,完全是罗贤正的观点。她与罗贤正关系好,是罗贤正的代言人。李云想,这个情况不可小看。看来学生的情况不象想象的那么简单。
    辩论会开了二个多小时,有二三十个学生发言,反对的意见占多数。令人费解的是工作组李组长在总结讲话中没有发表权威性的意见,他只是说大辩论是个好方法,是非越辩越清,道理越辩越明。如果有机会,还要组织辩论会。最后他说,我有一个希望,希望每一同学都要独立思考,不要做别人的喇叭,不要给别人当枪使。要擦亮眼睛提高警惕,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辩论会平静结束,对立的观点没有消除。会后,学生分成了二派,相互攻讦。就连红卫兵组织内部也出现了分裂。空气中充满火药味,随时都可能一触即发。
(待续)

发表于 2018-4-19 21:40 | 显示全部楼层
53#湘江风雷 发表于 2018-4-16 12:17
第一章恩重如山
       雁城 ...

开篇不凡。首先从文革前的暗流开始,预示着一场大的政治风暴来降临在中学生头上。通过这个故事,才知道衡阳还有个十二中学,是专门为农村子弟和干部子弟学习不好做补习用的。而且学校办在寺庙里,我这个土生土长的衡阳人竟然没有听父辈们说过,真是太神奇了。故事很好看,就如同以前看刘可男的《往事呢喃》。这些故事太宝贵了,这才是衡阳记忆呀。谢谢湘江风雷把这部书搬上了论坛。
发表于 2018-4-19 21:43 | 显示全部楼层
53#湘江风雷 发表于 2018-4-17 09:04
第二章情为何物
罗贤正的行为得到了非正式的 ...

毫无疑问,作者出生在那个崇拜英雄的年代,所以小说当中都是美女爱英雄,而英雄又是无所不能的。这似乎有些脸谱化了。成功塑造一个人物比较难。现在的小说风格已经不是这样了,它会写的人物很丰满,很接地气。
发表于 2018-4-19 21:46 | 显示全部楼层
53#湘江风雷 发表于 2018-4-18 11:12
第三章 潘多拉魔盒
    公元壹仟玖佰陆拾陆年陆月,李 ...

一个时代的悲哀。这么多优秀的老师就这样根据出身的成分划分,而硬性生造出一个阶级斗争。这是历史的悲剧,但需要亲历者多说说。否则,这个民族非常健忘的。
发表于 2018-4-19 21: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是说每日更新吗?今天怎么不见更新呢?
 楼主| 发表于 2018-4-19 21: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红卫兵
    工作组进驻学校后不久,公元壹仟玖佰陆拾陆年伍月贰拾玖日,全国第一个红卫兵组织在北京清华附中诞生。其主要成分是高干子弟“太子党”以及“红五类”子弟。他们自成立伊始即宣称“造反有理”。从 6 月 24 日起到 7 月 27 日一个月零三天的时间内接连贴出《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再论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三论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
万岁》三张大字报。进驻学校领导文化革命运动的工作组惊愕不已,要“造反”?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要造谁的反?工作组质问“造反”这二个字如何解释?红卫兵小将们拿出 1966 年 6 月 5 日的《人民日报》,指着上面一篇评论员文章中摘引的毛主席的一段语录:“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工作组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人民日报》是中共中央机关报,是共产党的喉舌。评论员文章,那可不是一般的文章,那是中共权威人物的意见。工作组的人无话可说,只好听之任之,但暗地里加强了对这帮学生的监视,以防他们干出什么出格事情。而学生们要干革命,就要放开手脚干。红卫兵成立之初就受到工作组的质疑和约束,更有一些学校的学生组织被定性为“搞地下活动,非法地煽动群众”,“是非法的反革命活动”。红卫兵们则认为工作组一不会斗,二不会改只会起阻碍运动的作用,因此存心要赶走工作组,而其它大部分学生包括部分红卫兵在内却要维护工作组。所以红卫兵组织一出世就与工作组成为或暗或明的冤家对头,同时红卫兵自身也分化成不同观点的派系,为后来的派争和惨烈的武斗埋下了隐患。
    运动初期的红卫兵主要成分是高干子弟和“红五类”出身的学生,是一个带有浓厚“血统论”色彩的组织,也可以说是一个带有浓厚的“阶级性”的组织。他们自以为拥有高贵的血统,他们自认为是当然的革命接班人。他们把“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的最高指示铭记于心;他们“念念不忘阶级斗争”;他们要坚决彻底不折不扣不走样地执行来自“红色司令部”的“横扫”和“打倒”的号召和命令;他们要显示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雄风;过去,阶级敌人对他们的父辈实施“白色恐怖”,今天他们要还阶级敌人以“红色恐怖”;他们要在思想上在精神上甚还要在肉体上消灭阶级敌人。7 月 29 日北京航空学院附属中学学生中的干部子弟贴出一幅引人注目的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基本如此。”揭开了“血统论”的谜底。“血统论”本是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统治阶级用以压迫奴役被统治阶级的工具,是最落后最腐朽最残酷最容易蒙蔽人最具杀伤力的反动理论,今天却被这些自以为最革命的红卫兵拿起来挥舞着,真是历史的悲哀和嘲弄。
    1966 年 8 月 12 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闭幕。8 月 18 日在天安门广场举行了“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大会,毛泽东登上城楼首次接见全国各地来京进行革命大串联的红卫兵,那一天,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一个十多岁的女中学生有幸得享殊荣,代表红卫兵登上天安门城楼,怀着无限敬仰给中国共产党最著名最具影响力的领袖戴上红卫兵袖章。领袖随意问道:叫什么名字?女孩子答道:宋彬彬。领袖又:是不是文质彬彬的彬?女孩点点头说:是。领袖笑着说:文质彬彬不好,要武嘛。于是这个幸福的女孩宋彬彬便正式更名为“宋要武”。这个十多岁的女孩更名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武”这二个字被那些让狂热烧昏了头脑的造反派和别有用心的阴谋家曲解利用,成为他们打压对手草菅人命损坏公物破坏生产的理论依据。这次接见以后,红卫兵对毛泽东的崇拜达到了顶峰,红卫兵运动也由此达到了鼎盛时期。那天,参会的人数逾百万,天安门广场上,红旗如海歌如潮,洪流滚滚,气吞山河。这是一次号召造反的大会,林彪通篇充满“打倒”的讲话成为这次大会的特色。
    会后,红卫兵一马当先向社会“冲杀”过去,破“四旧”,立“四新”,兴无灭资,触目惊心的打、砸、抢、抄以亘古未有空前绝后的规模开始了。来自毛泽东的热烈支持,使红卫兵一夜之间从几乎被打翻在地的状况中翻过身来,成为反工作组的英雄,成为“造反”英雄。同时,北京的红卫兵还冲出北京走向全国各地,煽革命之风点造反之火。这样一来就象地震引起的震动波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向全国各地传递扩散,全国各地的学校里红卫兵组织象雨后春笋一样纷纷钻出土面。内地与首都的情况不一样,大多数学生是相信和服从工作组的。还有一部分学生成为工作组的忠实追随者和驯服工具。这部分学生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追随工作组,不仅可以突出自己,以弥补自己在其他方面的逊色,而且对自己今后的前程会有好处。至少是不会有坏处。但是,若工作组在某些举措上出现不妥时,学生们也难免会产生想法。
    学生也要划左中右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市十二中校园中引起了骚动。多数学生表现出紧张不安的情绪,有的焦躁,有的抑郁,有的忧虑,有的甚至不顾一切公开表示反对。毕竟大家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青人,全都有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梦想。有谁愿意在这个美好梦想还没有到来之前就让人毁于一旦呢?李云不了解学生的这种心理,反倒认为这是一种效果,好比是临战之前,在我军强大的压力下,敌阵中的那种恐慌和畏惧,是我军军威表现在敌人心理上的效果。他认为发起攻击的时机已经成熟,决心在近二天开展一次大辩论,借以打击以吴烜、刘会泳为代表的那一小部分学生的嚣张气焰。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因为具有各种各样的特长,有的是校田径队运动员,有的是校篮球、排球队员,有的是校文艺宣传队骨干,在学生中的影响力比较大,所以要采取适当措防止他们扰乱学校文化大革命运动的秩序。李云相信凭借自己多年的斗争经验和大多数出身工人、革命干部、贫下中农的学生的斗争热情,一定可以把那些捣乱的家伙压下去。
    辩论会场定在高三 2 班教室。高三 1 班和 3 班的学生把凳子搬过来,坐在教室后面和课桌之间的走道中。满满的一间教室坐了一百多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满屋子嗡嗡喁喁之声不绝于耳。各班到齐,工作组三人登上讲台就坐。工作组小王站起来说:同学们,会前我们先唱革命歌曲,激发我们的革命情怀。请高三 1 班文娱委员肖爱玲发音。肖爱玲站起来唱:东方红,太阳升。预备起。《东方红》歌曲嘹亮唱响。罢《东方红》,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唱毕,工作组老张站起来说:今天,我们高三年级三个班合在一起开个会,开一个辩论会。辩论什么?前段时间我们学校文化大革命运动健康发展,形势大好,但是,也出现了不健康的现象。这不奇怪,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之分。大多数同学认为,我们学校目前的现状完全符合且证明了毛主席的英明论断。可是,有些同学却说在学生中没有左中右之分。这样,就出现了分歧,出现了争论。为了明辨是非,我们今天就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进行辩论。在进行辩论之前,我要宣布几条纪律,希望大家遵守:一,要发言先举手,由主持人李云同志指定以后才能发言;二,不准喧哗,不准讲小话,不准开小会;三,离开会场要请假。下面开始发言。要发言的同学请举手。
    会场非常安静,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没有。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一人举手要求发言。李云招手示意,那个学生站起来。大家一看,原来是高三 1 班号称“海口瘦猴”的万振南。学生们不由得兴奋起来,有的人甚至有点兴致勃勃的样子,因为这个学生常有出人意料的表现。万振南说:“我首先告诉大家,我出身手工业者,我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劳动人民,靠自己的双手养家活口。我刚才听这位工作组的同志讲话,我就觉得你已经摆明了你的观点。你的观点是不是代表工作组的观点?如果是,那辩论会就不要开了。你以一个工作组成员的身份,带着观点来主持来宣布辩论会,那还叫什么辩论会?岂不是笑话。”全场半数学生跟着点头。“再就是你拿毛主席的英明论断来证明你的观点的正确性,那么请问,如果那个地方只有一个人,你怎么分?是不是要用刀把那个人劈成左中右三块?”“轰”的一声教室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笑声。老张的脸红一块白一块。
    万振南继续借题发挥说:“你们工作组在我们学校是一个特殊的团体,肯定不能与学校师生混为一谈。按照老张的说法,你们工作组三个也应该有左中右之分,请问,你们这个左中右怎么划?你们刚好三个人,是不是按座位划?坐在左边的是左派;坐在右边的是右派;坐在中间的是中间派?”教室里一片笑声。万振南一点也不笑,他在笑声中坐下。会议主持人李云用眼睛在会场上扫描了好几遍。终于看见高三 2 班的杨浩举手要求发言。
    杨浩举手起立发言:“我认为万振南的发言很不严肃,很不礼貌,怎么能够把矛头对准工作组?而且他刚才的讲法带有诡辩的性质,带有煽动的性质。物以类聚,人亦群分。任何地方人们的左中右之分,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现在,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波澜壮阔席卷全国。积极响应号召踊跃参加运动的是左派;站在那里犹疑不决隔岸观火的是中间派;对群众运动评头品足阻碍运动反对工作组的是右派。工作组是代表党组织来组织领导文化大革命运动的,指挥我们揪出了隐藏在教师队伍中的牛鬼蛇神,傅荣华、朱世雄、杨文武、马桂华、刘立等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这对保卫红色江山具有重要意义,是好事,革命行动好得很。可是我们学生中有一小部分人却同情他们,庇护他们,指责我们贫下中农子弟的革命行动,阻碍运动的健康发展。这种行为不是右派行为是什么?这些人不是学生中的右派是什么?”
    第三个发言的是高三 3 班的肖功成,他说:“我不同意刚才发言的同学的观点。我认为,我们这一代人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从小受党的培养和教育。对我们来说,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天大地大,不如共产党的恩情大。我们一惯是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热爱社会主义的,哪来的右派?右派是什么?右派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分子,这样的帽子我们哪一个也戴不起。当然,人的思想觉悟不可能完全一致,那是先进和落后的区别,是人民内部矛盾,是帮助和教育的问题。硬要在学生中划出右派,那是别有用心,想搞乱革命队伍。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右派。”一阵热烈的掌声表示支持。
    汪鸣锋站起来高叫:“划分左中右是工作组的意见。谁反对就是反对工作组。谁反对工作组谁就是右派!”他是第一个没有举手得到同意就站起发言的人,会场乱了套。“工作组是不是把你划成左派了?不要拿工作组来压人。”“要是这样,万振南说得对,不用开什么辩论会来糊弄人。”“黑五类狗崽子就是右派。”“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这是周总理说的。”教室里乱成一团。
    一个女学生站到凳子上高高地举起手。李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喝一声:“安静!”震住了局面,教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请这位女同学发言。”大家一看,原来是唐娟。她从凳子上下来,说:“我说说我的看法。左中右是客观存在的,划与不划它都是事实摆在那里,要划,看是以什么为标准,怎样去划。如果按出身划,那是血统论,人家出身不好就不是人?好多著名的革命者都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比如夏明翰,背叛剥削阶级家庭参加革命,不幸被捕,宁死不屈,在敌人刑场上写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诗篇: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自有后来人。你说他是右派?不可能吧。如果由工作组来划,也不好,我们几百个学生你并不认识,不说你不了解情况,你恐怕连名字也叫不出来,怎么划?如果以对工作组的态度为标准,也不对,难道工作组就百分之百正确吗?
    现在北京已经有了关于派工作组对与否的争论。工作组也应该想一想,接近你们的高喊着跟你们走的学生都是左派?他们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我想,我们是学生,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应该以共产主义接班人
的标准为标准来衡量学生。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标准是什么?是德、智、体全面发展。而我们学校中某些出身工农的学生和学生干部,在许多场合流露出贪图安逸,厌恶农村坚苦生活和体力劳动的思想,学习不好偏不努力,上课不专心,下课抄作业,自习讲痞话,找女生嘻笑打闹开下流玩笑,偷老师的香烟,种种恶习缠身而不自省,这样的人是左派吗?什么叫忘本?这就是忘本;什么叫变质?这就是变质;什么叫修正主义?这就是修正主义。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被冠以革命左派?我也是贫农出身,但我羞于与这样的人为伍,我以他们为耻!学生中有没有右派?有!我刚才说的那样的人和个别出身剥削阶级的人,如果不严格要求自己,不注意改造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就会滑到那一步。不过,从我们学校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有不良的苗头,但还没走到那一步。这一点,我同意肖功成同学的观点。”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唐娟的发言和消息灵通令李云暗暗惊奇。他想:为什么没有及早发现
雁归来这样一个好苗子。想着就有了一些对下属和学校方面的不满,这些人的工作太不细致深入了。眼前这个辩论会也不大好收场,这都是工作毛毛草草而造成的结果。有人递上来一张折得严严实实的纸条,李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唐娟的发言,完全是罗贤正的观点。她与罗贤正关系好,是罗贤正的代言人。李云想,这个情况不可小看。看来学生的情况不象想象的那么简单。
    辩论会开了二个多小时,有二三十个学生发言,反对的意见占多数。令人费解的是工作组李组长在总结讲话中没有发表权威性的意见,他只是说大辩论是个好方法,是非越辩越清,道理越辩越明。如果有机会,还要组织辩论会。最后他说,我有一个希望,希望每一同学都要独立思考,不要做别人的喇叭,不要给别人当枪使。要擦亮眼睛提高警惕,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辩论会平静结束,对立的观点没有消除。会后,学生分成了二派,相互攻讦。就连红卫兵组织内部也出现了分裂。空气中充满火药味,随时都可能一触即发。
(待续)


发表于 2018-4-19 22:24 | 显示全部楼层
53#湘江风雷 发表于 2018-4-19 21:54
第四章 红卫兵
    工作组进驻学校后不久,公元壹仟玖佰陆拾陆年伍月贰拾玖日,全国 ...

非常精彩的辩论会。这应该是作者生活的真实体验,否则写不出这么精彩来的。一群高中学生有这样的认识,那是当时学校教育的结果。也折射出文革前的教学质量是一流的。学生可以到河里去练习游泳,还有救生队员。当时的教学条件比起现在差一百倍,但当时的校风校纪又比现在强一百倍。可见学校抓教学质量,不是金钱可以解决问题的,只有用心才能出结果。作为文革中的小学生,我是没有学到多少知识的,学工学农到是很喜欢,因为不要上课交作业。文革中耽误的一代,影响到后来恢复高考时,交白卷的很多。于是在1980年开始搞预考,预考没有通过的,连高考的资格都没有了。我庆幸参加了高考,成了国家干部。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分裂
    那一天,一群学生围着墙报观看着议论着。“没想到我们学校的宣传队真不赖。”“那当然。”“还得了两个奖,表演奖和创作奖。”“你们看,真神气。人材济济。”一个学生指着一张宣传队的集体照说。“什么人材济济。几个鸟毛人也称济济?”“怎么几个人,有十多个呀。”“一,二,三,四,五,六……十四,十五,十六。有十六个吔。”“我只看见七个人。”“明明十六个,怎么是七个?”“我说是七个人。”七个人?还有九个呢?”“狗崽子。”“好好的,骂什么人?这些人可是为我们学校争得了荣誉,是有功劳的。”“有功劳怎么样?没功劳怎么样?有功劳就能改变他们是黑五类狗崽子的事实吗?”
   “太过份了。”一个女生说,她是高三 2 班的唐娟,“再怎么说,也是和你坐在同一个教室学习。他们是狗崽子,你是什么?”“我是保卫红色江山永不变色的红卫兵!你站在什么立场?替谁说话?狗崽子给什么好处啦?是不是想嫁给狗崽子,重新坐在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匡恒生走过来,指着于富强的鼻子。“关你什么事?她是你什么人?我说了又怎么样?”匡恒生大怒,一巴掌搧过去。“啪!”于富强脸上挨了一记重掌。左颊上立刻显出五条粗大的红印。“教你说,我教你胡说八道!”匡恒生说着,上前又是一拳头,击在于富强肩膀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你敢打红卫兵?”于富强从被打蒙了的状态醒过来,摆开决斗的架式。他是一个农村青年,体格强壮,但看着对手牛高马大的个头和出手的力量,心里不免胆怯,但碍于脸面,又不甘服输。“你是红卫兵的类!”唐娟说。“你他娘的是红卫兵的鸟,我教你尝尝红卫兵的利害!”匡恒生说着又要冲上前去,被唐娟和高三 2 班的几个男同学拉住。航空母舰吴烜却在一旁煽风点火:“别拉洋狗,让他打死那个狗娘养的!”三 1 班的几个学生拉住了于富强,三寸丁刘会泳故意说:“别拉,别拉,让老拐子教训教训洋狗。”
    老拐子于富强见有人拉他,越发挣扎得利害。万振南走近挨着他耳边说:“算了算了,你还犟个鸟,你不是他的对手。再说,你知道那女的是谁吗?她是唐娟,是洋狗相好的!你狗日的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不讨打吗?”“我要到工作组去告他!”“告他?告他有鸟用!他俩都是贫下中农子弟,也是红卫兵。你小子
出口伤人在先,还想来个恶人先告状呀?再说工作组马上要撤了,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你这臭事?”


    双方各自被本班的人劝走,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几个初中小男生一边走一边议论:“看高中部的打架真带劲,‘吧’的一掌,五条手指印,‘咚’的一拳,差点一个跟头。”边说还边比划着。剩下吴烜、刘会、万振南、罗贤正、唐娟几个,站在一堆说话。吴烜说,三寸丁,领教了我们高三 2 班洋狗的雄风了吧?有何感想?刘会泳说,雄风?洋狗疯吧?一个说,不服气是不是?要不要我给你来一个泰山压顶?一个说,谁怯你的火?我给你来个四两拨千斤。
    “别闹了,说正事。”罗贤正打断了他们。“于富强今天虽然吃了亏,但他所代表的那一种思潮,还是很有势力的,不可轻视。”“物以类聚,人亦群分。我们这个圈子只讲道德情义免谈血统论。谁要谈,谁就滚出去。罗贤正,你接着说。”万振南说。“我看,以你们几个为核心,加上洋狗,肖功成,冯经文、文达他们,组织起来,扩大队伍,成立一个红卫兵战斗队之类什么的……”“好,好主意。”大家一致赞成,并推举万振南为头。刘会泳、吴烜为副。大家分头行动。
    工作组对这天发生的事态度是八个字:“大局为重,团结对敌。”刘校长对此说了二句话,九个字:“骂人不对,打人也不对。”杨浩一帮人对此表示强烈不满,但也没有办法。
    中共中央文件“十六条”传达后不久,工作组悄悄地不辞而别。而市教育局给十二中派来了新的党支部书记柳云开。柳书记三十出头年纪,矮矮壮壮,小三角眼,大蒜头鼻,大鲶鱼嘴,上任之初,就在全体师生员工会上宣布:
    我是市委派来的,我在市委工作了近十年,我坚决拥护市委,拥护市委书记杨兴周同志。我不隐瞒我的观点,阶级斗争是纲,纲举目张。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运动就是阶级斗争而且,是大风大浪的阶级斗争,不,是狂风巨浪的阶级斗争。所有的人都要在这场大革命中触及灵魂,大浪淘沙,是人是鬼,都会显出本来面目。所以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抓运动。前一段,学校揪出来的牛鬼蛇神有八个,除了傅、朱、杨、马、刘,还有贪污分子原学校总务米大海,不戴帽右派原音乐教师杨光明,蜕化变质分子原数学教师谭光宗。成绩伟大。有人问是不是多了?不,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毛主席说,百分之一、二、三,我们近千人的学校,按比例是不是少了?所以,我们还要努力,要用革命的望远镜和显微镜武装起来,深挖深揭,一定要把躲在角落里的黑帮挖干净。
    再一个,我们学校曾就学生划不划左中右的问题展开过辩论,这个问题还用辩论吗?左中右客观存在,否认它,就是否认马列主义,否认毛泽东思想。最后讲一下成分问题。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不错。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崽会打洞。也不是没有道理。这里面有一个阶级感情的问题。你生长在那样的家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给你吃,给你穿,供你读书,生活是根本,经济是基础,潜移默化,逐渐深入这种影响是很难抵御的呀!所以,你必然要花更大的气力去改造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你必须要比别人经受更多的磨练和考验。会后,于富强、杨浩一伙人神气得不得了,而另一些人心中蒙上了一层乌云。
(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8-4-21 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冲击
    七月流火,小暑大暑紧相连,马上要进入伏天,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到了。往年,此时是期考结束要放暑假的时候了,也是学子进入高考考场,接受党和人民检验的时候了。但是今年,期考,没有人安排;暑假,没有明确通知;就连国家每年选拔人才进行进一步培养,高中毕业生最关心的高考也没有消息。罗贤正有二个理想,一是当工程师,一是当作家。但是他却不知道当前的这场伟大的运动会使他的理想变得多么遥远。上高中后,他梦寐以求想考入哈尔滨军事工程大学,将来穿上军装,为巩固祖国国防贡献力量。现在看来,这个美妙的大学梦也会要烟消云散。其实没有这场运动,他也很难进入哈尔滨军事工程大学,该大学招入学前的政治审查非常严格,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的学生一般都被拒之门外,绝非罗贤正所想象的只要品学兼优就可进入。
    形势越来越乱,学校乱了,社会也开始乱了,许多高级知识分子,出身剥削阶级的家庭受到冲击,抄家、批斗成为家常便饭。罗贤正的父亲闻风而动,预先作了准备,他把家中凡是有四旧之嫌的物件通通抛到湘江河里,到理发店把原来的大西妆剃成了和尚头,以至于罗贤正周末回家休息时差一点儿没认出他。罗贤正星期六那天下午回到家里,上了楼,一进屋,看见一个瘦瘦的把头剃得光光的人坐在马扎上,侧着身子双手抱头伏在床边哭泣。母亲站在他身边,眼睛里含着泪水,双手放在他肩上劝慰他。罗贤正满脸疑惑,心想,这人是谁?那人一边哭一边说,我一辈子没丢过这样的面子,没吃过这样的亏。罗贤正这才听出来那光头原来是父亲。
    他说,爸爸,姆妈,我回来了。你们这是为什么?妈妈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也不知作了什么孽!这人住在城市,无田无土,不能作田种菜,无山无树,不能栽槡养蚕,无塘无堰,不能放塘养鱼,你屋爷体子单薄,又不能拉车挑脚,不做生意做什么?做生意也错了?做生意就是剥削?做点小生意就是资本家?资本家就是坏人?不是说民族资产阶级是团结对象吗?剃阴阳头戴高帽子挂黑牌子游街,就这样来团结吗?我们不偷不抢,怎么落个这样的下场?作孽呀,作孽呀!爸爸突然抬起头瞪着妈妈,莫乱讲,找死呀你?
    原来今天一早,罗贤正的父亲罗仁卓被单位叫去,单位专政队的人按着他,让他戴上写着“资本家”的纸糊的高帽子,挂上写着“骑在劳动人民头上的吸血鬼寄生虫”的马粪纸牌子,和一群跟他一样戴着高帽挂着黑牌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去游街示众。罗仁卓心里感到非常委曲和气恼,解放以来,自己积极争取上进,加入民主建国会,积极参加“三反五反”,带头拥护“公私合营”,反右斗争中,自己冲在前头按组织的意图揭发批判那些右派分子,可现在,自己竟落得个与自己当年揪出来的右派分子一样的下场,与他们为伍,戴着高帽挂着黑牌去游街示众!还有人说,罗仁卓,你这个资本家太利害太精明了,你算到要捉你游街了?居然剃了个光头来对抗!你好大的胆!
    罗贤正听了这些,心里十分沉重混乱,他明白反修防修巩固无产阶级专政是国家头等大事,但象他这样的家庭会对红色政权有什么威胁和危害呢?也不能把所有的属于这类的人都视为阶级敌人呀。这样扩大打击面有什好呢?正想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涌进家里来,一个左臂戴着红袖章三十来岁的女人神气活现地大声说,朱陵居民委员会无产阶级专政队宣布,凡居住在本居委会辖区的黑五类,必需在三天内交出隐藏的“变天帐”和四旧物品,不得隐瞒,否则,我们将采取革命行动。你们家有没有这些东西?赶快交出来!
    罗贤正刚要发作,妈妈急忙把他拦到一边,说,他蒋阿姨,好久没来我们家了,你们坐,有什么事慢慢说。我给你们洒开水。戴袖章的女人本是居民委员会的一个办事员,刚来居委会时什么也不懂,罗贤正的妈妈那时也做居民工作,手把手地教她,还经常带她到家里吃饭。那时她很感激妈妈,和这一家人的关系也很融洽。可现在,她却象不认识这家人一样,口气生硬蛮横得很:谁是他阿姨?你不要东扯西拽。你以为你跟我拉关系套近乎我们就不抄你的家啦?老实告诉你,我和你们这些剥削阶级不是一路人。谁要喝你的开水?别来这套!你们的糖衣炮弹是打不倒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的。红卫兵战友们,还站着干什么?抄资本家的家!抄!
    一伙人翻箱倒柜,连床底下盛油盛盐盛泡菜的坛坛罐罐也不放过。一个胖子取下挂在墙上的二胡,朝着桌子就是一下,罗贤正一声“喂”还没出口,二胡上的龙头已被敲下来,掉在楼板上。罗贤正冲上去一把夺过二胡,说:这是我的东西。胖子说,我不管是谁的,那龙头是四旧,我砸四旧。罗贤正正在惋惜他的二胡的时候,姓蒋的女人举着抄出来的股息证说,
    同志们,战友们,这是什么?这就是这个资本家把剥削劳动人民得来的钱又与国家公私合营,然后在国家那里吃利息。国家本已给他安排了工作,给了他高薪水,一个月五十九块五呀,可他还要拿股息。我们一个月拿多少?二十多块,不到他的一半!解放前他过好日子,解放后,他还过好日子。这是什么道理?罗贤正忍不住,大声说,这是国家对民族资产阶级的赎买政策。你们有什么资格对国家政策提出非议?姓蒋的女人盯着罗贤正说,你说什么?国家政策?国家政策对剥削阶级有利就是错的。我劝你最好不要开口,你现在要考虑的是怎样与剥削阶级家庭划清界线。
    罗贤正觉得跟这种人说道理没用,于是就换了口气,他说,我也劝你,你最好是把姓改了,因为反革命的总头子蒋介石就姓蒋。你要好好考虑怎样和姓蒋的划清界线。屋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那个女人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她大叫,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还不给我把他抓起来!罗贤正反应很快,他突然扔掉二胡,趁众人躲闪时,发力拨开众人从人堆里窜了出去,二步三跳跑下楼,那伙人追到楼梯口时,他一溜烟跑了个无踪无影。
    逃出来后,罗贤正去了满舅子家。满舅子实际上是妈妈的妹妹,名叫欧良蓉,自己取名欧剑萍,虽身材单薄纤弱,但个性却很男性化,十分刚烈。外婆生了一男四女,她是老满,生在平常家,却养成富贵公主的脾气。从小就十分娇气刁蛮。欧家其他三个女儿,都没读书。只有她,在父母面前坐地打滚赖死放泼,大人无法,只好送她去读书,而且一读就读到中学,后来还跟着三姐夫罗仁卓在雁城大刚会计学校读了一年会计。毕业后被招聘到市溶剂厂做会计。厂里有个业务员拿着在街上捡的车票来报销,她见领导签了字,就给报了。不料,此事被那业务员的对头检举揭发,她也因
此受到把关不严的批评。她说,你领导都签了字我能不给报吗?腾腾腾走到业务科,把那个业务员骂了个狗头喷血,你要钱下葬!你要钱埋人!你害我!接着腾腾腾走到领导那里说,我辞职,我不受这份冤枉气!就这样在单位拿了几百元钱退了职。那时候,在国营企业谋个职位很不容易,而性情刚烈的她却这么轻易地为了一点小事辞了工作退了职。
    不知为什么,这位姑奶奶对罗贤正却格外地好,从这个外甥对她的称呼便可见一斑。一般外甥叫母亲的姊妹为姨子或姨妈,而罗贤正则依着她的要求叫她满舅子。爷亲叔代,娘亲舅代。叫法有点怪,却入情入理,只是不知道的人光听称呼会以为这位满舅子是个大男人。满舅的男人姓魏,是市政工程队的领导,说话做事,很有气魄,但是在家里,他当不了女人的家,家里的事,满舅说了算。当罗贤正来到满舅子家时,这位女丈夫正在骂小儿子,你没有嘴呀,你不会骂他呀?你没有手呀,你不会打他呀?你爷老子是佃农出身,你怕什么?你都九岁上十岁了,没出息的东西!以后,谁要说你爸爸是保皇派,你就骂他,他要动手,你就还手。听见没有?小儿子低着头,一声不响。
    转身看见罗贤正,说,你来了。怎么脸色不好看,什么事呀?罗贤正把父亲戴帽挂牌游街和抄家的事说了一遍,她说,这有什么,又没死人辇丧,随他去。胡琴砸了,我出钱给你买。我告诉你,这年头,你谁也不用怕,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说他是革命派,那我也是革命派;他当红卫兵,我也当红卫兵。革命派红卫兵又不要谁批准。谁批判我,我就批判谁。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你现在大丈夫男子汉一个,敢作敢为,怕什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罗贤正想,这个姨妈要是个男人,那真是不得了。又觉得满舅子说得有道理,毛主席也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也是毛主席说的著名的游击战战术。世事如此,只要不死人,有什么好怕的。耳边又听得满舅子说,你带老弟在这里耍。我去煮饭。你好口福,今天有好菜。
     橱房里飘出菜香味时,姨父——罗贤正叫他魏叔叔——和大弟弟回来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果然有好菜,豆腐焖鱼,辣椒炒肉,蒜蓉空心菜,菠菜汤,罗贤正好久没开荤了,吃得特别香。满舅子夹着菜按到他碗里,嘴里说,多吃点,长好身体,天不怕,地不怕,神仙土地都不怕。魏叔叔说,什么话。满舅子说,什么话,人话。又不是鬼话。吃,吃饱吃好。大弟弟十一岁,小弟弟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兄弟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
    吃完饭,满舅子拿出十一块钱,把钱递到他面前说,十块钱给你买琴;这一块钱,你明天带着二个老弟去看场电影。剩下的你明天去学校坐车和下个礼拜零花。罗贤正说,不要。我身上有钱。满舅子说,拿着。我知道你有。你有,是你自己做事挣的,你有是你的,这是我给你的。拿着。这一夜,罗贤正在满舅子家与两个弟弟挤着睡。


    星期天一早,满舅子下了一锅面条,把先一天吃剩的菜倒在里边,味道很好。三兄弟吃了面。满舅子说,你这两个鬼,跟哥哥去看电影。记得按时回来吃中饭。贤正,你什么时候去学校?罗贤正说,看完电影,我送弟弟们回来,然后回家去看看,没事就去学校了。满舅子说,带我的话,告诉你爸爸和姆妈,天塌不下来。实在不好过,下乡去住一阵子。我上班去了。原来,满舅子从市溶剂厂退职后,就在市政工程队拉起了一个家属工程队,自任负责人兼会计,承接市政工程的一些辅助工程,如清洗铺路的碎石卵石、填路基等。几年下来,很挣了一些钱。罗贤正到了寒暑假,就去满舅子的家属队做事。他做事卖力,又不挑,很受欢迎。一个月下来也可挣得四、五十元。
    罗贤正带着两个弟弟到进步电影院买了上午 9 点多《地道战》的票。听说是打仗的片子,两个弟弟很高兴。进场后,影院工作人员正拿着长竹杆关翻斗窗,影院里光线暗下来。没等多久就开映了。前面的加映是《新闻简报》,只见东南亚国家柬埔寨的那个又瘦又高的宾努亲王,鸡一样的脑袋和脖子不停地颤抖着,跟我国国家领导人握手。小弟弟问,这个人的脑壳么理不停的动?罗贤正说,那是一种病,叫做帕金森症,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脑壳。大弟弟说,他当了那么大的官怎么不到医院去整好他的病?罗贤正说,这种病整不好。映正片的时候,两个孩子又是拍手又是笑。11点多,散场了。罗贤正把两个弟弟送到满舅子家就回自己的家了。
    罗贤正回到家里,看到的是一片狼籍。爸爸和妈妈,一个坐在马扎上,一个坐在床边,神情呆滞,两位大人昨晚和今晨可能都没吃东西。妈妈看见他,赶紧站起来,说,你到满舅子家去了吧?你回来做么子?赶快到学校去,不要呆在家里。说着,从身上摸出几角钱,塞在他手里,快走,到街上吃点东西就到学校去。没事不要回来。一边用手推他。他说了句您二老保重就走了。
    下午,晚饭前他赶到了学校。学校越来越乱。停课闹革命,已被正式提出来;暑假,可能也没有了,因为停课闹革命一成为现实,那也就无所谓暑假不暑假了,所有的人留校参加文化大革命。自六月以来学校的正常秩序已经不能维持。因为被当成牛鬼蛇神揪出来的老师越来越多,很多课都没人上了,只好安排学生自习。这一天上午第三、四节又是自习,学生们有的在写大字报,有的在谈天,有的在干自己的事,有的干脆就坐在那里发呆。罗贤正嫌教室里太嘈杂,便出了教室。想起近一向发生的事,心情十分郁闷,信步往校外走去。出得校门,一阵江风掠过,精神不由一爽。他想,听说现在全国红卫兵大串联正轰轰烈烈,何不趁此机会出去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但学校对出身不好的学生控制很严,不给开介绍信。对,何不找万振南刘会泳和吴烜他们商量商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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